云舟升空起航,列阵铺展开来,可谓是遮天蔽日。
林恒双手抱在胸前,风衣猎猎作响。
如果此时此刻穿上自己那件熊毛大衣,应该格外有画面感。
老林家的人、独孤氏的人都同列在一座云舟内。
除了师姐们,基本上站立在化神以上的修士全部参与其中,咸鱼师尊自然也没有缺席,虽然和林恒闹了点小别扭,但在大事面前从不会含糊。
姜靖怡和姜昭父女二人各领着一路人马,居于中军偏后。
姜振清、独孤无我、独孤封、林毅,这些平日里就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的人,此刻全都沉默着,齐齐望向北方。
林恒神识四下扫了一圈,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等等,那不是小月璃!
怎么回事?
白菜怎么也跟着来了?
就见独孤月璃穿着一身浅青色的青甲,头发也扎成了高马尾,看上去倒有别有一番风味的模样,就是那小脸蛋儿配上那青甲,就像是小孩穿上大人的衣服。
小月璃见自己被发现了,连忙躲藏起来,最终还是被臭老哥当场揪出。
“哦,丫头,我看你是真想被拱啊,谁允许你来的?
知不知道接下来的大战很危险?
我们可没有精力保护你。”
小月璃攥紧拳头:“恒哥哥,我可是盟主,未来的天行女帝!
你们在外面拼命,难道我要坐后面看热闹?
这今后我若上位,谁能服我?
焉能服众?
反正老祖他们都已经同意了,我是一定要去的。
至于拱不拱白菜,我打不过你,你想欺负人就欺负呗。”
独孤月璃脑袋往一侧偏向,破罐子破摔:“行行行。”
“真是一点都不听话,也罢,那你就在后面好好老老实实待着。
权力这种东西,虽然不能被别人送到嘴边,得自己伸手去抢。
但人若是死了,还拿什么去抢?
活着才是最大的本钱。”
林恒进行了让步,反正绝不能让她冲在前面打头阵,遇到危险也得第一时间撤退,保留有生力量。
“知道了知道了。”
独孤月璃摆摆手,嘴角一弯,“恒哥哥,你好像很担心我哎,比老祖还要啰嗦。”
“那是,还没拱呢,能不担心吗?
这要是缺胳膊少腿儿的,一点都不刺激。”
“啊,滚啊,烦人!”
独孤月璃发现林恒好像几句话都离不开要占自己便宜,好无耻。
哼哼,等自己成了女帝,权掌天下的时候,定将其封为贴身大总管。
嘿嘿嘿.....
两人拉扯了一番后,白菜着急忙慌跑掉了。
林恒再度屹立船头,看着前面的空旷之景,又看了看后面渐行渐远的人群,不由得诗兴大发,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灵感,脱口便念了两句诗:“千帆北渡霜满天,旌旗猎猎卷云烟。
回首故人立尘里,不敢相看怕泪先。”
“哎呀呀,我看我才应该做诗仙。”
林恒摇头晃脑自我点评着。
独孤封恰好走到旁边,嘴角抽了抽:“小子,你这还做打油诗?”
“打油诗?
牢舅,难道没有几分诗仙的风骨?”
“切,跟林子青比,你写的诗还差十万八千里。”
“什么话?
林子青那些诗也都是抄袭别人来的,他就是个文抄公,甚是无耻。”
独孤封懒得和他掰扯。
北域的天色越来越阴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闷躁,残留的灵气在地面上因热而蒸腾,竟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路过几座被炸毁的废城,断壁残垣之间,偶尔能看得到没来得及撤走的普通人。
他们蹲在废墟的一角,抬头望着头顶浩浩荡荡的云舟舰队,眼里写满了茫然和麻木,似乎这场战争从来不是他们普通人能左右的。
林恒深知慈不掌兵的道理,为了永久的和平,只能速战速决。
林恒就这样皱着眉站了一天一夜。
天色渐暗,夜风变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喂,小子,你就不能好好养精蓄锐一下?”
独孤封双手交叉,将手插在袍袖中,缩了缩脖子,一脸嫌弃道,“瞧你这严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壮士一去不复返了呢。”
林恒瞥了他一眼:“牢舅,说真的,要我说你就不该来。”
“嗯?”独孤封愣了下,“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不该来?”
“你看舅母现在怀孕在身,身边需要人照顾吧?
我觉得你应该留在她身边。”
林恒嘿嘿一笑,“毕竟嘛,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虽然语气是开玩笑,但独孤封还是沉默了半晌,随后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架势:“哼,你舅母那娘们怀了崽子之后,完全把我当奴才用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家宝,说不得碰不得,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给她当龟儿子嘞。
我可不想留在母老虎身边,咱们毕竟是独孤氏的人,没有孬种。”
独孤封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林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不就是怕咱回不去,让你舅母守寡。
切,你牢舅我天下无敌,还能真死了不成?”
林恒没说什么丧气话,哈哈一笑:“那是那是,天下无敌的牢舅,那到时候遇到危险还得靠您救我呀。”
独孤封也跟着大笑一声,从储物戒指内翻弄好一阵,摸出两坛沾了灰的酒:“来吧,精酿,特地带出来的,牢舅都不知道,咱爷俩喝点,行吧?”
林恒接过一壶,打开盖,抿了一口,甘甜味先到,紧接着辛辣就窜了上来,从嗓子一路烧到肚子。
有的时候真不太明白,这玩意又辣又刺激,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喝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年轻?
独孤封咂吧咂吧嘴:“这你小子就不懂了,酒这东西能品出人生百味。
入口辛辣是少年,回甘是淡然,后劲是回忆。”
“你看这酒色清而不浊,澄而不腻,说明酿酒的人心性通透。”
“再闻这味,浓而不烈,厚而不浊,和人一样,有的人活了一辈子就是寡淡如水,有的人活了一阵子却浓得化不开。”
“我记得诗仙有首诗怎么来讲?
醉里挑灯看剑,酒后拔刀斩仙。
瞧瞧这以酒入道的姿态,状若疯癫,实则清醒,不可谓大境界呀。”
好家伙,醉里挑灯看剑都出来了。
林子青不但抄袭别人的诗,还他妈瞎改编。
“嗯,听牢舅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些味道。”
“那是,这可是我亲手酿的,用的是九龙泉水,配上三百年的灵稻曲,在外面不知多少灵石都买不到。”
两人仰头笑着,你一碗我一碗,从月上中天,喝到星河西沉。
酒喝完了,话也说完了。
直到牢舅收起酒坛子,晃晃悠悠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翌日黎明拂晓,大军连夜开拔,按照既定路线向北推进,横跨三道山脉后,于正午时分抵达预定位置。
所有人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因为前方什么都没有......并非空旷无际,而是确确实实的什么都没有。
一道深渊横亘在天地之间,东西绵延不知几万里,两端消失在时间尽头,似有什么东西将整个大地一切两半。
渊面呈纯黑色,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任何反射,甚至连灵气的波动都感知不到。
往下看看不到底,往前看看不到对面,黑得彻底,黑得纯粹,好似有人把虚无本身铺在了正前方。
“停!”
云舟急停,所有人都不得不慎重起来。
一个胆大的修士从云舟侧翼伸手朝下打出一道试探性的术法,青光坠入深渊的瞬间直接被吞没,连一丝回响反馈都没有。
又有人抛出了傀儡,傀儡级别也有化神强者的强度,试图横渡。
结果飞到渊面正上方的瞬间,那片纯黑突然向上凹起一块,像是某种胶质的触手,无声无息将傀儡裹挟了进去,连带着操纵者的傀儡线也一并扯断。
那操纵者闷哼一声,鼻腔内涌血,惊疑不定道:“我的线断了,傀儡失去了联系,完全感知不到。”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那片深渊,有些害怕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