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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省事了

    许老栓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点真笑:“那是。俺也去这头灰耳朵,别看不中看,走冬路是一把好手。当年俺也去大儿子活着时,就是他挑的这头骡子,说蹄子大,踩雪稳。”

    说到这儿,他声音顿了一下。

    火堆旁静了片刻。

    许阿禾低着头,用木棍轻轻拨火,像是早听惯了,也像是不知该怎么接。

    郑毅喝了口热水,问得很平:“两个儿子,都是战死的?”

    许老栓捧着饼,半晌才“嗯”了一声。

    “老大死在三年前,北边打胡狼骑那回。老二是去年没的,说是给押粮的时候碰上雪崩,连尸首都没找全。”他扯了扯嘴角,像想笑,没笑出来,“朝廷给了抚恤银子,乡里人都说俺也去命苦,可俺也去想,苦归苦,人总得往下过。要是光抱着银子哭,两年一晃,银子花没了,人也废了。”

    郑毅看着他:“所以拿来做买卖?”

    “是。”许老栓点头,“俺也去不识几个字,也做不了大生意。就让阿禾帮着记账,俺也去赶车。南边买些便宜针线、粗药,北边换点皮货、山货。跑得勤了,一年也能攒下些。”

    周小六忍不住道:“您闺女会记账?”

    许阿禾抬起眼,淡淡道:“会一点,不至于把自家本钱算没了。”

    周小六被她噎了一下,讪讪一笑:“俺也去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姑娘家懂这些,少见。”

    “少见,不是没有。”许阿禾把火拨旺了些,语气平平,“再说,这年头,家里男人死得差不多了,会不会算账,跟是不是姑娘,也没多大关系。”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周小六摸了摸鼻子,不敢再乱搭话了。

    郑毅却看了许阿禾一眼,眸子里多了点极淡的兴趣。

    他见过很多人。

    乱世里的男人,死得快;乱世里的女人,若没死,往往就会比男人更快学会怎么撑着活。只是这种撑,有的人撑得满身怨气,有的人撑得木木的,还有的人撑着撑着,就有了自己的硬骨头。

    许阿禾显然是最后一种。

    吃完了饼,众人继续上路。

    下午天阴得更利害,风里都带起了哨音。官道前后的人越来越少,走上半天,也就偶尔碰见一两辆运柴车,都是闷头赶路,谁也不和谁搭话。

    许老栓赶车时,腰弯得更低了。

    他一边盯着前头,一边低声道:“这段路不太平。”

    周小六耳朵尖,立刻问:“有匪?”

    “有。”许老栓点头,“白石镇到云渡河这段,年前就听说有几伙短命鬼在林子里蹲着,专挑小商小贩下手。俺也去前两回运气好,没碰上。这回雪大,人少,反倒更得小心。”

    许阿禾把车里那只装针线的小木箱往自己脚边又拽了拽,轻声道:“爹,到了前头乱石坡,咱们别走太中间。”

    许老栓应了一声:“俺也去晓得。”

    郑毅靠在车厢上,没说话。

    这点小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只是他这一路既然打定主意低调,就不能什么都自己出面。修士和普通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力气和手段,还有一种一旦露出来,就很难再装回去的东西。

    一掌拍碎山石的人,可以和百姓坐一辆车、吃一锅热水泡的杂粮饼。

    但前提是,别人不知道他能拍碎山石。

    一旦知道了,眼神就会变。

    敬畏、疏离、讨好,或者单纯的害怕。

    到那时,再想像眼下一样,听许老栓说些家常路事,看许阿禾低头记账,就不可能了。

    所以不到必要的时候,他不想动。

    车又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天已经快擦黑。

    前头果然到了许老栓说的那片乱石坡。

    官道在这里忽然窄了一截,一边是覆雪的陡坡,一边是半枯的林子,林子里石头多,灌木也密,很适合藏人。

    风一吹,树枝上积雪簌簌往下掉,声音杂得很。

    许老栓的手明显绷紧了,赶车的鞭子都没再甩,只轻轻催着骡子往前挪。许阿禾也把那只木箱抱得更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周小六远远跟在后头,这会儿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没了,手已经压在了刀柄上。

    郑毅掀开一点车帘,往林子里扫了一眼。

    有人。

    至少七八个。

    呼吸压得很低,藏得还算有章法,不是临时起意,更像在这地方蹲熟了的。

    下一瞬,果然有声音炸了出来。

    “停车!”

    一块木桩被人从林子里猛地推上官道,横着拦在前头。紧接着,七八条黑影从两边窜出来,个个裹着破棉袄,手里拎刀提棍,脸上拿旧布蒙着,只露一双双发红的眼。

    为首的是个瘦高汉子,手里一把缺了口的鬼头刀,站在路中央吼:“都给老子把车停下!钱货留下,人滚!”

    许老栓脸瞬间白了,手一抖,缰绳差点没攥住。

    骡子受惊,原地打了个响鼻。

    许阿禾脸色也变了,却没尖叫,只是下意识往郑毅这边靠了半步,又硬生生忍住,自己咬着牙稳住了。

    周小六已经从后面催马冲上来,厉声喝道:“滚开!官道劫道,活腻了!”

    那瘦高汉子一看他们只有几个人,反而狞笑起来:“官道?这鬼天谁管官道!少废话,把车上的木箱和银子都搬下来,不然今天让你们全埋雪里!”

    他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哄笑,有两个已经绕着往车后包。

    许川眼神一冷,手按刀柄,半步上前。

    车厢里,郑毅的手已经落在短刀边上。

    他若出手,别说这七八个土匪,再来七八十个也只是眨眼的事。可问题不是杀不杀得掉,是杀完之后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天生力大,一刀把人连刀带骨剁成两截。

    那就太不像普通人了。

    许阿禾显然也意识到不妙,声音发紧,却还压着:“爹,一会儿若真拦不住,就先给些货,保命要紧。”

    许老栓嘴唇都白了,还是点头:“俺也去晓得,俺也去晓得……”

    那瘦高汉子已经拎刀往前逼来:“磨蹭什么!下车!”

    郑毅指尖微微一动,正要不着痕迹地先废了为首那人的腿,让局面乱起来,远处官道后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踏、踏、踏、踏!

    声音来得极快,还伴着一声暴喝。

    “前头贼匪!不许动!”

    所有人都是一愣。

    那群土匪猛地回头,只见官道尽头雪雾翻卷,十几骑快马正直冲过来。为首一人穿着半旧锁甲,外头罩着红边军袍,手里提一杆长枪,身后几名骑兵已经把弓拉开了。

    那瘦高汉子脸色“刷”地变了:“官兵?!”

    下一瞬,箭就到了。

    “嗖——!”

    一支羽箭擦着那瘦高汉子的耳朵飞过去,狠狠钉在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乱颤。

    “跑!”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七八个土匪顿时散成一团,扭头就往林子里钻。

    “放箭!”

    又是一阵弓弦响。

    两个跑得慢的当场中箭,惨叫着滚进雪里。剩下几个拼了命往林子深处窜,可那十几骑官兵已经冲到了近前,为首那名军官长枪一抖,直接把一个刚翻过木桩的汉子从背后捅了个对穿。

    血一下泼在雪上,红得刺目。

    许老栓和许阿禾都看呆了。

    周小六先是一怔,随即暗暗松了口气,低声骂道:“娘的,这官兵来得倒巧。”

    车厢里,郑毅把落在刀边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看着雪地上那一片乱象,眸子里没什么波动,却也实实在在松了半口气。

    巧。

    太巧了。

    但不管是巧还是不巧,至少省了他一层麻烦。

    官兵没有全追进林子。

    这种雪天,林子里路险,再追容易出事。为首那军官当机立断,只让两骑象征性追了几十步,便勒马收兵,回头清点倒地的匪人。

    片刻后,他骑马到了骡车前,先扫了眼车上几人,见都是寻常商旅打扮,脸色稍缓了点。

    “你们没事吧?”

    许老栓这会儿才像回过魂来,连忙跳下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作揖:“没事,没事!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救命!”

    那军官年纪不大,三十上下,眉骨很高,脸被北风吹得发黑。他看了看车上的旧木箱,又看了看许老栓和许阿禾,点了点头:“最近这段路不安生,你们一个老头带个姑娘,也敢天黑前走乱石坡,胆子不小。”

    许老栓苦笑:“小民也不想,可做小买卖的,哪敢耽误时辰……”

    那军官倒也没为难,只道:“前头三十里有个巡检堡,今夜你们别再赶了,进堡外客棚歇一晚。明天若走,就跟别的车队结伴。”

    “是,是,小民记下了。”

    那军官又看向郑毅、周小六和许川,眼神里带了点打量:“你们几个也是同行的?”

    郑毅神色平常,点了点头:“搭车北上。”

    军官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他大概是觉得郑毅这人看着太稳,不像一般受惊的旅人。可眼下天色将晚,他也懒得深究,只收回目光,吩咐手下把官道上的木桩拖开,又命人把两个没死透的土匪捆上。

    忙完这些,他才一抖缰绳,冲众人道:“赶紧走。再磨蹭,天黑了还有别的麻烦。”

    说完,便带着人先行往前去了。

    等那队骑兵的马蹄声远了,官道上才真正静下来。

    风还在吹,雪也还在落。

    可方才那一瞬紧绷到像要断掉的空气,总算松了。

    许老栓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车辕上,手还在抖:“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俺也去还当今天真交代在这儿了。”

    许阿禾也慢慢松开了攥紧木箱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她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掌心被木刺扎出了一点血。

    周小六凑过来,笑得有点后怕:“许大叔,俺也去说句难听的,您这路以后真得多找几家搭伴。这回撞上官兵算命大。”

    许老栓连连点头:“是,是,以后俺也去长记性。”

    许阿禾这时却忽然抬头,看了郑毅一眼。

    她看得很认真。

    郑毅神色不变:“怎么了?”

    “没什么。”她顿了顿,才道,“就是刚才……我以为您会怕。”

    郑毅淡淡道:“怕有用吗?”

    许阿禾怔了下。

    “越怕,越乱。”郑毅看着前头被拖开的木桩,“乱了,就更容易死。”

    许阿禾沉默片刻,竟轻轻点了点头:“也是。”

    天彻底黑下来前,众人总算赶到了那处巡检堡。

    堡不大,说是堡,其实就是一圈土石垒的矮墙,里头有二十来间屋舍,驻着几十个巡检兵。堡外挨着修了几排简陋客棚,专给过路人歇脚,棚里有炭盆,有热水,花不了几个钱。

    许老栓这回再不敢逞强,老老实实把车赶了进去。

    卸下车后,他先去喂骡子,又去交棚钱。许阿禾则把木箱一一搬进棚里,摆在靠墙的位置,动作依旧利索,只是比白天沉默了不少。

    周小六在外头跑了一圈,回来后压低声音道:“东家,打听到了。刚才那队官兵,是宁远府下属巡检营的,最近专在这条路上扫匪。难怪来得快。”

    郑毅嗯了一声。

    周小六又小声笑道:“俺也去刚才还替那几位土匪捏把汗,差点就轮到您动手了。”

    郑毅看了他一眼:“你很想看我动手?”

    周小六脖子一缩,赶紧赔笑:“俺也去哪敢。俺也去是觉得,这回省事了,真省事了。”

    郑毅没有再说什么。

    棚里火盆烧起来后,暖意慢慢散开。

    许老栓拿着一壶刚打来的热水,坐到郑毅对面,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疲色,却硬挤出个笑。

    “郑爷,今儿让您跟着俺也去遭这趟罪了。”

    他这一天下来,已经不自觉把“这位爷”改成了“郑爷”,亲近了一点,也更顺嘴了。

    郑毅接过热水,道:“能活着到这儿,就不算遭罪。”

    许老栓叹了口气:“也是。”

    他坐了会儿,忽然低声道:“郑爷,俺也去多句嘴,您别怪。您这人……不像做小买卖的。”

    郑毅抬眼看他。

    火光映在许老栓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能看出些小心,也能看出些诚恳。

    “俺也去不是打听您底细。”他赶紧补了一句,“俺也去就是觉得,您心太稳。稳得像……像不是第一回见这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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