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高有水这样,台下的社员们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只是乐呵呵的瞅着台上,仿佛在看戏一般。
肖卫国见状,忙上前低声对高有水道:“老支书,不是说好了,就对着大家说两句软话就成的,没人会拿你怎么样。”
高有水摆摆手道:“卫国,你说的我都懂,可我高有水硬了一辈子,就不知道软话怎么说 ,你尽管处置,我不怪你,正好我年龄也大了,回家抱孙子多好。”
“哎!”肖卫国先是看了一眼调查组三人,只见这三个人只是低着头记录什么,压根没有出来说话的意思。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前面道:“鉴于高有水同志对大会的抵触行为,在此对高有水做出停职反省的处罚,高岭屯各类工作暂由原副支书小高同志主持。”
其他五个大队支书,见肖卫国真敢直接当着面卸掉高有水的职务,一个个顿时老实起来。
胡乱的说了几个小错误,全都涉险过关。
台下的几千号社员,好好的吃了一顿大锅饭,带着参与到公社大事里的兴奋感,乐呵呵的往家里赶。
那些领导们再怎么地位高,还不是得在他们面前低头承认错误嘛。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
不都是两个眼睛两条腿,要是让他去干,保不齐能干的更好也不一定。
权威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而权威的崩塌,有时候只需要一次自我矮化。
公社大会结束后,日子仿佛回到了之前。
除了时不时能听到哪哪单位的几把手,被停职检查,或者发现重大错误,被发配农场劳改。
其他方面倒仍然是风平浪静的样子。
不过随着群众们的意识觉醒,如今开大会的单位,领导们再进行简单的检讨已经行不通。
必须得是深入骨子里的那种自我检讨才行。
这方面肖卫国也是有所预料。
这个时候最先深刻检讨自己错误的人,其实是占优势的。
包括以后十运会也是一样。
态度最重要。
除了错误实在太大,那什么用都没有,只能停职或者劳改。
主动深刻的检讨自己错误的人,这是悔过自新。。
再大的错误都问题不大,毕竟大家伙在意的是你的态度。
不过如今也就是各单位的高级干部,日子不好过。
其他人还不够资格,比如红旗公社,主要是肖卫国三个正副主任上台检讨,不过也有慢慢往下发展的趋势。
这方面各个中学一直都走在最前列。
正当肖卫国拿着钢笔,沉思一项公社的人事任免的时候。
来春阳风风火火的冲进他的办公室内。
肖卫国抬起头,无奈道:“春阳,说过多少次,进来前先敲门,哪怕我的门是敞开的,也得在外面敲敲门,得到同意后再进来。”
来春阳不好意思的勾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嘿嘿的笑了笑。
见这孩子又露出这么一副傻样,肖卫国也懒得说他,没好气道:“有事就说,没事麻溜滚蛋。”
“主任,这次我是真有急事,您老东家纺织厂来的电话,打电话的是刘一成同志,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哦?”肖卫国沉吟起来,一成这么着急的联系他,估摸着是真有急事。
想到这里,他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合上,放到抽屉里锁好,大步朝着广播室赶去。
如今百废待兴,一整个公社只有这么一部电话,连他堂堂公社主任的办公室都没有一部。
非得等到十几年以后,搭建电话的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电话才会普及到科级单位的办公室内。
进到广播室,里面正有一名来春阳的手下在广播着报纸上的内容。
肖卫国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如今农村群众的各种消息来源的渠道,基本全靠广播播放的各种内容。
他径直朝着里屋走去,公社的电话就在这里。
其他公社的那部电话,一般都装在主任的办公室,肖卫国怕麻烦,因此就没有动电话的位置。
进屋随手关好门,拿起放在桌子上,没有挂掉的黑色话筒,沉声道:“我是肖卫国。”
电话那头,刘一成仿佛一直在等待着。
听到肖卫国熟悉的声音,忙说道:“卫国,你快回来一趟,林哥在厂子的大会上,洗澡没通过,被撸了职务,如今正在家里停职反省呢!”
声音里满是担忧和害怕的语气。
肖卫国眉头紧皱,不过知道电话里也说不了什么。
况且,如今的电话,可都是被人时刻监听的,说太多也是不妥。
开口道:“一成你别急,天还塌不下来,我这就回去一趟,大概下午三点到林哥家里。”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走出广播站。
石光林紧紧的抓住上次的机遇,顺利的晋升为纺织厂的副厂长。
虽然是排名最末尾的副厂长,不过也算是位高权重。
这次洗手洗澡有他上台,是很自然的事情。
肖卫国疑惑的则是,据他所知,因为家境优渥,平时石光林并没有什么犯错的机会和空间。
顶多是有些疲懒而已。
怎么就能洗澡不通过呢?
难不成是被竞争对手做局了不成?
一切都还不知道,肖卫国需要尽快赶回去,当面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三下五除二的解决完手里的紧急工作。
又将李爱国找了过来,安排了一番日常工作交接。
肖卫国就开着他的面包轿车,朝着四九城内疾驰。
知道如今石光林就在自个家里反省,因此他也没往纺织厂绕。
而是直接来到石光林家门口。
因为肖卫国常来,石家门口的保卫早都认识他。
还没等他开口,门口的护栏就直接升了起来。
肖卫国连车都没下,直接将面包轿车给开了进去。
等他来到石光林的小院子内时。
并没有他想象中极为沮丧的场景。
只见石光林正坐在大厅中间的圆桌子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手上正提起一个色泽圆润饱满的紫砂壶,将桌上的茶杯全部添满。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正好看到肖卫国风风火火的身影。
将手里的紫砂壶放下,笑着说道:“卫国你来的挺快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