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请问周总,我在失望什麽呢?」
丁一没有回避周望的眼神,只是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招惹了太多女人,这一点我承认,我确实太花心了。」
周望苦笑。
「不,你错了。」
丁一淡淡说道,「我失望的从来都不是你有多花心,甚至哪怕我听说了蒋青葵怀孕的消息,我其实也没有那麽愤怒,真正让我失望的,是明明你最先认识的我,可迄今为止,反而只有对我,周总是最懦弱的呢————懦弱到甚至不敢和我真的谈场恋爱。」
「是,我也承认我可能要的更多,但为什麽,我们情场上无往而不利的周公子,唯独面对我的时候木讷得像个石头,甚至连骗骗我都不敢?」
「你告诉我啊,这是为什麽?」
丁一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她的笑容依旧明媚,但眼泪却仿佛决堤一般流淌了下来。
这是认识那麽久以来,周望第一次看到丁一哭泣。
没有哽咽的声音,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有的,只是那种依旧维持着笑容的静默。
她甚至不屑抬手去擦拭泪痕。
周望就这麽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哑口无言。
情感大师周望,从未想过,丁一真正在乎的原来是这个。
但仔细想想,他又何尝真的去深入了解过眼前的女孩。
丁一说的没错。
明明他们认识得最久,但不知道是一直潜藏在骨子里的「自卑」作祟,还是两人从未真正交过心,如今蓦然回首,周望忽的发现,他居然连丁一是不是喜欢吃辣都不太清楚。
这其中固然有丁一本身的性格也很难让人捉摸不定有关,但周望就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说实话,如果不是从【时光齿轮】里回溯,周望甚至都不知道丁一其实一直在默默关注自己。
只是如今的周望仍旧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系统篡改了现实,才让丁一对自己的情愫从未消退,还是即便没有系统的出现,也不会改变丁一对自己的观感。
当然————这些似乎也不重要了。
不管过去的前因到底如何,至少如今两人纠缠不清的现实已经造就,丁一孤身一人在琴岛陪伴自己的那七天,已经足够说明太多东西。
周望未尝不知道那就是她最後的坚持,但他仍旧不敢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这才让丁一选择了黯然离开。
如果没有蒋青葵怀孕乃至生产的消息传开,丁一是否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订婚,也依旧是一个未知数。
周望从来没指望身边的女人都能对他死心塌地,她们都如此鲜活,甚至如果不是周望足够「卑劣」,其中许多人应该都早就离开。
从这一点来说,周望始终是心怀愧疚的。
所以他并不责怪丁一此时对他的冷眼相待。
以她的骄傲,以她的独特,又怎麽可能和寻常女孩一样,唯唯诺诺,予取予求。
现在想想,在琴岛的最後一晚,她其实已经作出了足够的牺牲和让步,可即便到了那个时候,周望却依旧连一句实质的承诺都没有。
每当提到相关的话题,周望总是会被丁一一句「回北都见我姥姥和姥爷」劝退,从而不敢再多说什麽。
而此时的丁柏宇,看到女儿哭泣,当即就面容一板想要说些什麽,但被一旁的聂小芸
拉住了。
见妻子轻轻摇头,示意让他们两人自己解决,丁柏宇仅存的理智也在告诉他这时候插话并不合适,他这才轻轻哼了一声算是作罢。
周望怔怔看了几秒,随即走上前去,抬起了手。
丁一没有回避,没有後退,只是就用那种淡漠和嘲讽的眼神这麽看着周望。
在周望碰触到她的脸颊之前,丁一开口了:「周望先生,你想好了吗,我可和你的其他女人不一样————碰了我,是要负责的。」
周望闻言,手略微停顿了一下。
就在丁一嘴角要浮现讥削的时候,周望已经直接伸手,触碰到了她被泪水浸湿的柔嫩脸颊,随即缓缓擦拭起来。
「那我就负责。」
丁一怔了一下,再次撇开了眼神,随即呵呵笑道:「说得倒轻巧,你负得了吗?」
周望没说话,而是先小心而又仔细地把她脸上的泪痕抹去,随即往後退了两步。
就在丁一不明所以的时候,周望的手掌先往背後伸了一下,等再拿出来的时候,一束红玫瑰已经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瞬间,鲜甜的香气就在空气之中弥漫出来。
丁柏宇和聂小芸都有点愣神。
周望还会变魔术?
这束红玫瑰也不算很大,但一眼看上去起码也有十几朵的样子,绝不是周望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能够轻易藏得下的————而且两人的视角完全能看到周望的背後,可也压根没看清周望是从哪里把这束花拿出来的。
周望这时候已经把玫瑰花递到了同样在愣神的丁一手中,随即再次後退,在丁一瞳孔微缩的注视之中,缓缓单膝下跪。
「你————你要做什麽?」
丁一罕见地有些结巴,她的心脏开始狂跳,那浓郁却又并不刺鼻的花香不断钻入她的鼻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眩晕般的恍惚。
周望不答,只是再次向背後伸手。
这一次聂小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周望的手,但周望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她还是没看清周望又是怎麽从空气里拿出来一个小巧的方形盒子的。
而只是看到那盒子的形状,已经有所预感的丁一,脸颊上就已经染上了一丝红晕,一直冰冷淡漠的眼神,也第一次有了融化的趋势。
周望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前伸,缓缓打开了盒子,露出了正中被托举着的那枚钻戒。
「粉色的?」
聂小芸低声惊呼,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钻石。
而丁一不仅看出这是一枚钻石家族里最稀有的粉钻,还看出它的颜色达到了「Fancy
Vivid」的级别,也就是远超正常粉的「鲜亮粉」。
从大小来看,它也许不到10克拉,但也超过了5克拉,而「鲜亮粉」的级别,足够让这个克拉数的粉钻,成为「博物馆级」的稀世珍品。
在历史上所有有记录的拍卖会上,这一类的钻石都无一例外创造了天价,最便宜的一枚5克拉粉钻,也卖到了千万美元以上。
但此时让丁一再次眼眶湿润的,不是周望拿出了这样一枚价值连城的粉钻,而是他在把钻戒捧到她面前的时候,同时开口说的话:「—一,我知道这些话,本来应该在三年前就和你说,但请原谅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没有这个勇气。」
「我今天选择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挽留或者争取什麽,我只是觉得,一直以来我总是在後退,这一次,应该轮到我来带着你往前走了。」
「所以————丁一,嫁给我吧。」
即便在周望拿出玫瑰和钻戒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意料,但当真的听到周望说出那三个字,丁一还是呆住了。
继而涌现的,是难以言表的委屈、感动、喜悦还有嗔怨。
为什麽是现在,为什麽非要等到现在,可即便这一天来得比预想之中迟了那麽久,丁一依旧无法否认,这一刻从心底进发出来的喜悦和慰藉。
在这种意外的惊喜之中,罕见有些意乱情迷的丁一,几乎下意识就要伸出手,让周望亲手帮她戴上那枚象徵誓约的钻戒。
可就在丁一抬手的时候,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终於是让丁一惊醒过来。
丁柏宇终究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丁一就这麽草率地又答应了周望的求婚,所以发出了一点声音。
周望见丁一惊醒,也有点无奈————妈的,果然还是被老丈人背刺了啊!
但没办法,聂小芸肯定是站在他这一边,但爱女心切的丁柏宇,可就不会无条件地纵容他了。
就是因为知道攻略丁一的难度,所以此番的周望可谓是准备充足,不仅提前装备了「棋盘」来扫清一切客观障碍,为了让丁一在主观上沦陷,周望甚至不惜耗费了大量声望点,从系统商店兑换了两样道具一
【莉莉娅的梦境玫瑰】
【塔里克的誓约戒指】
【梦境玫瑰】要便宜一点,只需要几千声望点就可以兑换,它的功能也比较单一,就是可以让闻到花香的人,有一种情绪上的放松。
简单来说,有了玫瑰香气的加持,周望会更容易敲开丁一的心防,这也是丁一之前闻到花香会有一点恍惚的原因。
当然,远远到不了「催眠」的程度,它只是能让别人更容易沉浸罢了。
至於【誓约戒指】那就要贵的多了,兑换的声望点达到了七位数,周望怀疑这可能不仅是因为它的功能,更因为它本身也有着很昂贵的价值,系统刻意把它定价的很贵,也是为了防止周望无限套娃,一直用钻戒去换钱。
不过虽然花费的声望值比较多,但塔里克还是很良心的,戒指的样式、钻石的种类都可以定制,别说是所谓最珍稀的粉钻,周望想要的话,七彩钻石他都能搞出来。
而这枚戒指的功能,从命名也可以看出,最主要的就是「誓约」。
简而言之,只要周望在送上戒指的时候,以口头形式和对方缔结了某种誓约,那随着时间的推移,戒指的佩戴者就会越发相信这个誓约,直至达到矢志不渝的地步。
听起来有点「下三滥」,但也没办法,对於丁一这种女孩,真诚是得有的,一点必要的手段也不能缺少,否则就算此刻丁一被他感动,难免以後也不会再出什麽么蛾子。
蒋青葵、季晓曦、戚嘉懿————本质上都不是甘愿成为男人依附品的女人,所以周望也分别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就算是对他最死心塌地的学姐,如果没有【灵魂贺卡】的绑定,谁又知道她会不会某一天突然醒悟,以某种周望接受不了的方式离他而去。
只是此时周望好不容易让丁一「意乱情迷」了一次,结果关键时候老丈人又跳出来捣乱,也是让他有点抓狂。
好在基於丁一的性格,周望本来也做好了各种准备,眼前的局面也并没有超出他的意料。
果然,清醒过来的丁一,捧着那束玫瑰花,眼神复杂地看着周望,再一次发出了灵魂拷问:「嫁给你?敢问周总,是那种有实无名的夫妻吗?」
「当然不是。」
丁一本来以为周望会说各式各样的花言巧语,却没想到周望直接摇头,来了个正面否认。
这多少有些出乎丁一的意料。
「那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明媒正娶!」
周望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你点头,我立马请我爸妈来北都,该订婚订婚,该看日子看日子。」
「你,你是说————领证?」
「是。」
见周望认真点头,这一刻的丁一,表情终於失措,还伴随着一些羞窘和难以置信。
「那酒席————」
「也办,而且要大办特办,不说人尽皆知,以我的知名度,那起码也得上个热搜!」
此时别说丁一,就算是丁柏宇和聂小芸,也纷纷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尤其是聂小芸,丁柏宇不算太关注周望的私生活,但聂小芸可不同,她甚至还悄悄关注了周望的斗音号,她也十分清楚周望的感情生活有多丰富。
此时见丁一罕见的不知所措,聂小芸就忍不住插嘴问道:「周望,那你其他那些女人————」
「伯母,这一点我不敢做任何保证,我只能说,我既然娶了丁一,我就尽量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周望沉默了一下,随即回答道。
丁柏宇闻言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麽,回过神来的丁一却先一步开口了。
「爸,妈,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和周望单独说一些话。」
」
「爸爸,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次可能有些任性了,但这毕竟是我的人生,你最终还是会让我自己决定的,对吧?」
丁一看向父亲,眼神之中透着恳求。
丁柏宇和女儿对视了几秒,最终无奈地叹口气,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中堂。
聂小芸也站起身来,只是经过周望身边的时候捏了捏他的胳膊,以示鼓励。
周望回以感激的眼神,等聂小芸也离开之後,这诺大的堂屋里,顿时就只剩下了周望和丁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