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太大。
饶是阿彪的大嗓门,这会儿也没什么威慑力。
那边几个人明显是听见了,下意识转过身看了看,可根本看不清雨幕之后阿彪的脸,自然没放在心上,依旧猫着腰。
阿彪有心过去,可一看这雨,又想着这些人或许是跟自己一般躲雨的,扒门缝可能只是好奇,便作罢,反而开始忧心在湖里练习赛龙舟的众人来。
“端午节快到了,可别淋雨感冒了,回头比赛缺人,就不好看了。”
“等雨停了,得赶紧去买点姜带过去熬姜汤……”
正兀自点着头,阿彪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忙朝之前那屋檐下望去。
“人呢?”
刚才还猫着腰偷窥的几个人,这会儿全不见了人影。
阿彪挠头:“觉得雨短时间里不会停,索性淋着回去?”
仔细看了看那门,还是紧锁的状态,阿彪感慨:“果然年轻啊!”
自己早些年也是身强体壮,根本不怕淋雨,现在嘛……
感慨没多久,雨渐渐小了。
日头再度出来,晒得张谦都眯眼。
“翠城这天气我真是服了。”
苏尘反而觉得舒服:“下了一场雨,路面都干净许多,也清爽了。”
瞥见急走来的阿彪,苏尘挑了下眉:“彪哥,怎么全身都湿了。”
“嗨,别提了,我去买点姜,煮点姜汤送湖边去。”
“景玉真是的,下回再有烂摊子,我绝对不管。”
嘴上碎碎念,他走的速度却不慢,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苏尘跟张谦对视了眼,齐齐笑开。
老廖再度将车子挪出来,眯眼看了看日头,进了毛线店,很快顶着一草帽出来,继续吆喝了起来。
各种美食的香味又在春明街飘荡,张谦却已经倦了,将啃了一半的葱油饼放下,擦了擦嘴,躺下假寐。
苏尘收拾了下桌面,依旧取出黄纸朱砂。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眼见黄纸见了底,苏尘怔了怔,将画好的符收起,起身打算去钟老头的香烛店,大哥大响了起来。
是刘春花打来的。
“阿尘啊,你四哥好像遇上事了。”
苏尘挑眉:“怎么回事?”
刘春花把知道的说了下,末了才道:“阿德跟他那师父你知道的,都是老实人,要说他俩在打的家具里做手脚,谁信?”
“还有,怎么别人家的怀孩子就那么顺利,偏偏她家这样?咱们阿德跟他家有仇啊?”
“要我说,肯定是那女的自个儿身子不好,孩子才连续掉了三个。”
“那家人挺能闹的,她娘家人也陪着,要你四哥跟他师傅赔五千块,也好意思张口,这事情要不是你爸今天回梁山都不知道……”
苏尘“嗯”了声:“妈,那我去梁山那边走一走。”
“诶诶诶,实在不行,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阿德。”
顿了顿,刘春花没忍住提醒了句:“就是吓唬一下,可别真闹出人命哈,毕竟一个镇的。”
苏尘笑了下,抬脚便回了梁山。
出来就在车站,扫了眼便看到个熟人。
原身的同学陈起财。
陈起财见到他,擦了擦眼睛,才恍惚地打招呼:“苏尘?”
听他回应,这才上前:“真是你啊,你可好久没回来了吧?之前听说你在城里摆摊算命,前头我进城去找了一圈,你都不在……”
苏尘笑了笑:“之前在外地摆摊。”
“嗯,我听说了,是在魔都对吧,”陈起财说着就感慨了起来,“真羡慕你,还能去魔都,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鲤城,听说魔都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上百层高的那种,真的假的?”
“有,但是也不多。”苏尘笑着就往镇西边老姜头的家里走。
陈起财跟在他身边又问了几个问题,察觉他去的地方,愣了下:“苏尘,你知道你哥被人讹上了啊?”
“嗯,我四哥脾气软,他师父老姜叔也不爱吭声,我妈怕他们吃亏,喊我回来看一看。”
说着苏尘仔细看了看陈起财一眼:“我就听说是那家媳妇流产三次,到底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陈起财笑笑:“我要是知道,早就给你哥出头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而且挺巧的是,你哥之前跟她老公读书的时候还结怨了。”
“读书的时候?”苏尘拧眉,“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
“大家也都知道时间很久,可有些人报仇就是十年不晚的啊,再说了,以前你哥被那个陶承安欺负地挺惨的,还有,好多人都说木匠就是有那种能耐,暗戳戳给人做什么手脚,所以……”
陈起财讪笑着挠头:“这事情还真不好办,真的。”
“前头闹起来时,派出所还带人去了解了一下情况,劝了陶家人好多回,根本不听。”
“不过要我说,要真被害得断子绝孙,任谁也不会有好脾气的。”
苏尘了然点头。
陈起财见他表情未变,问他:“苏尘,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到人再说吧。”
陈起财搓了搓手:“那什么,不介意我跟着吧。”
见苏尘点头,陈起财开怀:“我跟你说,前阵子老姜头的家就被闹过,听说好多家具都被打砸了,这阵子他们师徒都在赶工,谁知道刚交完一批货就闹了这事,这几天他俩被闹得,一点活都干不了……”
再往前走了十来步,陈起财来了精神。
“喏喏,陶承安爸妈还在那儿呢,你应该认识的吧?”
“他们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苏尘抬眼望去,便见老姜头的家门口,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一人坐一张靠背竹椅上,目露凶光,口吐芬芳。
里头右边的大棚里,苏德愁苦着一张脸坐在木头上吸着水烟。
吧嗒吧嗒的,他身边的老姜头叹了许久,索性掩耳盗铃地堵住耳朵转过身背对着门口。
原本陶家夫妻俩口吐芬芳因为没人围观,声音都低下来了,瞥见苏尘和陈起财靠近,陡然兴奋了起来。
“天杀的木匠啊,害得我儿媳妇流产三次啊,你们是不是来找老姜头做嫁妆的?千万别……呃,小陈?”
视线落在苏尘身上,夫妻俩有些不太敢认。
苏尘扫了他们一眼,对他们点了点头。
“苏德是我哥。”
自报了家门,看着面面相觑的陶家夫妻,苏尘叹了口气:“你们儿媳妇流产三次的确是受罪了!”
“人在镇上吗?请她过来,我先给她调理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