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起财跟苏尘挤挤眼。
“我有个姨婆，以前很凶的，我妈他们那一辈的孩子都怕她。”
“她嫁的是高山村，你知道那地方的，比你那村偏僻地多多了，就我外婆外公过寿的时候才回来，我妈以前见到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苏尘点点头：“那挺好。”
“嗯，就是那个工资是不是真有大几百啊？”
陈起财挠挠头：“不瞒你说，我现在手头也就十来块钱，不能确保的话……”
苏尘翻手取出一小沓钱递给他。
陈起财愣了下，连连摆手。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钱是英雄胆，”苏尘将钱塞他怀里，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这钱是我借给你的，咱们到底是同学，你的人品我知道，有钱肯定不会拖欠我的，安心拿着。”
陈起财眼圈有些红。
“我之前看到你，就想着你现在混好了，说不定抱上你大腿能得点利，我真没想到……”
他吸了吸鼻子。
苏尘笑：“你只是因为家里条件太差，被限制了手脚，没事的。”
他再度拍了拍陈起财的肩膀，翻出纸笔写了两个号码：“第一个是我家里的，第二个是我大哥大，你回头整理好了进城，打电话联系我，我给你安排好。”
陈起财的鼻音有点重：“谢谢，谢谢你苏尘。”
“不客气，之后咱们城里见。”
“嗯嗯。”
“老曹家到了，你去忙吧，我找我爸说点话。”
“诶诶，好。”
走到老曹家门口，看着外面插着的白幡，苏尘往里头瞄了眼。
苏老头右手提着柴刀正在劈竹子，见他进来，忙将他拖到边上。
“你妈喊你来的？”
“其实你四哥那边的事我后头想了想，也没多大，那个做米粉的老陶也不是坏人，都没小灵的娘家人那样打砸，这事情你四哥跟老姜头应该能解决的，还让你跑一趟……”
苏尘：“已经解决好了。”
“好了？他们这么好说话？听说堵了骂了三四天了。”
苏尘点头：“本来四哥跟他师父做的家具就没问题，找出流产原因帮忙规避就行的。”
说着他环视一圈，瞥见大堂里只有一卷破凉席和尸体，疑惑：“没棺材吗？或者冰棺也行的，现在天气热了，停灵这么多天的话……”
苏老头叹气：“本来家里就老曹一个主心骨，他一走，家里全乱了套，这些玩意儿还是我来才搞起来的。”
苏尘沉吟片片刻：“是手里头没钱吧？”
就算乱套，但凡家里有丧事，镇上办丧事的人肯定早就来了。
只要有钱，这些东西很快就能安排上。
“曹叔家不是出了个大学生？其他孩子也在外打工，供孩子读书？”
“他们就算现在回不来，稍微跟旁人借一点，汇回来也行的吧？总不至于……”
苏老头摇头：“那人家家事，咱们不好管。”
有人凑了过来。
“老苏，你也知道他家前进接到电话直接说没钱不回来的事了吧？”
苏尘：“前进？”
“嗯，就是老曹大孙子，考上大学的那个。”
“之前出事红梅第一个就打电话给他，没说上两句话就被挂断了，可怜红梅，老曹出事本来就恍惚，自己最宠的大孙子这么干，她整个人都懵了，后头的电话还是我们邻居帮忙打的。”
苏老头拧眉：“这个前进他，他，他这也太不孝顺了吧？”
“谁说不是呢？”
那人叹了口气：“老曹他们几乎是砸锅卖铁才把他供上的大学。”
“那孩子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没这么无情啊，估计是去外地上了大学，心野了。”
苏老头扭头往堂屋那边瞄了两眼，压低声音提醒：“别说了，小心他们听见更难受。”
“知道知道，幸亏老苏你们来了，不然老曹这丧事，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搞才好。”
苏尘一听，就知道苏老头怕是掏了挺多钱的，仔细看了他两眼，苏老头轻咳了声，将他往外推：“行了行了，这边很忙，我没空管你，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啊。”
“行行，那我回去了。”
苏尘没直接回春明街，而是先去找了秦得水。
到他小院时，秦得水正在大太阳底下拿着弹弓眯着眼睛对着天空。
苏尘走到他身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天上。
“秦前辈要打鸟？”
秦得水又比划了一阵，将弹弓放下，瞥了他一眼，拿起茶杯给他倒了一杯茶。
“鸟有什么好打的？又没几两肉。”
“你来做什么？东西我都请过去了。”
苏尘颔首：“看到了，还顺便救了个人。”
顿了顿，他叹气：“有心人应该都知道湖里的布置了。”
秦得水撇嘴：“那估计是翠花，她最喜欢掏男人心，也最喜欢在水里救人。”
“父母早亡，她带着两个弟弟一起生活，靠给人洗衣服为生，结果有次两个弟弟被村里两个男人按在溪里，她怎么阻止都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弟弟溺水死去。”
说着他瞥了眼苏尘：“坏了你的布置可不能怪罪她啊，虽说之前她掏了很多人的心，但这些年挺乖的。”
“我没说要追究她的责任，”苏尘喝了茶，“你那小徒弟什么情况？”
“小瑞？”秦得水一脸茫然，“他最近又得罪你了？”
“算了，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门派都散了，你也不用给我面子。”
苏尘：“他吃不上饭。”
秦得水直起身子，古怪看着苏尘，许久才皱眉：“不应该啊，他算是我这些徒弟里头最能鼓捣的一个，他要吃不上饭，那其他人就该乞讨为生了。”
“你不是诓我的吧？”
苏尘淡淡瞥了他一眼。
“秦前辈，虽然门派散了，你那些徒子徒孙该管还是要管一管的，否则暗地里做出什么，回头你看了都得糟心。”
“不是，那群臭小子又干什么了？”秦得水满脸不解。
苏尘站起身：“前辈您自个儿问吧，我先回去了。”
“诶诶~”
身后紧接着是几句国骂。
苏尘摇摇头，一脚到了五金店。
阿彪已经回来了，正在后院擦身体换衣服。
听见动静出来：“正好，兄弟你给算个时间出殡，最好是明天的，最好别赶上下雨。”
“对了，要安排人将他送回老家吗？”
“不安排的话，就得买墓地，这个得跟景玉说一声。”
说曹操曹操到。
苏尘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扭头一看，林景玉顶着一双无神的眼睛，苍白着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