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吴同新就是负责国安部门的。
听到苏希这个话,他立即明白苏希的意思。他说:“苏希,我会挑选政治坚定、业务能力突出的工作人员过去。刚才向你施压的李钟鸣,我们也会给予处理。”
吴同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甚至于,他的声音里还透着点喜悦,李钟鸣不是他的人,对他这个新来的领导,也是听调不听宣,自己搞一套。很多时候听取他的汇报,都会以各种涉密的理由搪塞过去。
吴同新要在新部门建立自己的权威,必须拿这些自以为后台深厚的人开刀。
苏希和吴同新‘搭档’这么多年,立即明白他的想法。便说:“那我这边是不是要开个口子?”
吴同新笑了,苏希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他回答:“苏大市长,由你酌情办理。”
苏希不得不喊一声吴叔,才把这打趣给盖过去。
和吴同新通完电话,苏希的心里更加有底。
明天就是全球招商大会,苏希下午还得去一趟会场,另外他会和省委省政府那边对接一下,顺便做好嘉宾们的相应接待工作。
苏希可以说是忙的脚不沾地。
在前往会场的车上,苏希先后接到两个电话,前一个电话是唐向阳打过来的,唐向阳亲自来到西河,他是两个新参加会议的领导之一,他不负责发言。毕竟,他是公安部的常务副部长,经济方面,他不管的。
代表领导宣读信件的是另外一位层级更高的领导,他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上面对西河这次招商大会的重视,更何况他要念读贺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会议的级别被拔高了。
也代表着上面对西河的支持。
当然,也可以理解成是,对苏希的支持。
谁都知道,这件事情是苏希张罗起来的。
苏希利用了个人的影响力打造了这个招商大会,换做是其它任何人来,不可能有这个效果。至少,不可能拉来那笔110亿美金的单项投资。
唐向阳在电话中也谈到了这件事情,他对苏希说:“领导们非常重视西河的经济发展,对你的期望非常高。而且一直认定,你给西河的发展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你一定能够给西河带来腾飞。甚至有一位领导说,也就是你现在年龄和资历少,不然,你完完全全可以去省政府里担任主要职务。”
唐向阳不会和苏希说客套话,他既然说出这种话,那就代表上面对苏希的高度认可,而且实实在在有领导是这么认为的。
苏希倒也没有故作谦虚,只是说要一步一步来,一步一个脚印,才能更加夯实基础。
对此,唐向阳非常认可。
苏希如果能将渝城的经济搞好,证明他有管理好特大城市的能力。那么下一步,就海阔天空了。
唐向阳在辽北历练一遭之后,他非常清楚政务管理的难度,以及干部晋升的上限。通常来说,想要晋升高位,没有地方一把手经验,是很难的。
当你能把一个县管理好,就意味着你有机会去一个市里面,主政。当你能将一个市管理好,那…接下来,所谓的隐形门槛都将不复存在。
苏希就是沿着这条道路走的。
尽管他有不小的一部分时间放在公安、纪委,甚至还有两年时间‘隐姓埋名’,去了军队系统。
但是,老百姓们提到苏希,更多的还是提他主政过的东明、清河,以及现在的西河省会城市。
苏希在经济上的名声远比他在公安、纪委领域的名声大。
虽然在官场,大家都将称之为活阎王,认为他在扫除腐败这一项,威名赫赫。
但老百姓事实上更关心经济,关心生活。
而且,某某官员落马,某地官员塌方式腐败,传递到民间…新闻上不会写是苏希主查,通稿只会是某某某接受组织调查。只有官场上的人才知道是苏希的手笔。
唐向阳除了提到苏希的‘前程’,还着重提到这个案件。他告诉苏希:“这个专案组并不是公开的,是暗中进行的。而且是全国分开行动。西河这边的调查,由你主要负责。”
而且,他还谈到一件事情。这个案件和苏希过往经手的案件不一样。过往,苏希总是采取中心开花的方式,或者说擒贼先擒王,然后再慢慢的消减外围。但这一次,是采取剪裙边、剥洋葱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往内部进发……事实上,这才是传统的办案方式。
一点一点的耗着那个‘主要目标’,让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消失,一个接一个的落马。
到最后,才发起最后一击。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这种方式是非常‘折磨’人的。
明明你已经知道危险在靠近,但你不能躲。在任何公开场合,你还得露出笑容展现镇定。
苏希完全同意。
苏希知道…这件事情尽管是从西河开始,但是…西河不是主战场。他就是帮一帮场子。
不过,要是颜宽恒在这个过程中跳出来,苏希不介意施展一些雷霆手段。
和唐向阳通完电话。
苏希又接到齐朗的电话。
齐朗对苏希说:“市长,我刚刚接到省国安部门的电话,他们要求我协助调查。后面我又接到电话,说他们直接介入到办案程序,并且要求我们下面的办案的民警向他们去汇报…非常粗暴。”
苏希挑了挑眉毛。他觉得很好。
刚刚还和吴同新说,开个口子,请君入瓮。
这帮愚蠢到挂相的人就自己破坏程序,强行介入。
“不用介意,不过是茶壶里的风暴。他们再打电话,你就说现在负责全球招商大会的安保,没有时间。”苏希说:“反正,监控资料不能放出去。”
齐朗又问:“但是,他们能不能从其它地方的监控中查到什么?”
苏希说:“查到了更好。”
齐朗不明白了。
但他没有追问为什么。
苏市长是他永远参不透的神,他选择永远服从。
和齐朗通完话,苏希笑了。
他到了会场,又仔细的调度了一番。并且和已经到达的企业家们碰了碰面。然后才去的省政府。
沙正刚去调研了,没有碰到他。
于是,就去了省委那边,见到了崔志云。
崔志云显得有些不太高兴,手机都被砸破了。大概是排位赛没有打赢吧。
见到苏希,他问了苏希会议的准备情况,他对苏希提了几点要求,核心内容就是将会议办好。然后又提到新来的领导的各项安排问题,苏希一一作答。
到最后,崔志云给苏希上了价值。说什么这场全球招商大会,不单单是西河一场招商引资的活动,更是对外展示我们西河发展成色、展示西南板块开放姿态的重要窗口。外界很多客商、投资人,都是通过这次大会来看我们西河的营商环境、看我们干部队伍的作风、看我们后续发展的底气。大会能不能办得顺畅、办出成效,意义重大…
然后又强调什么底线守牢,安全是所有工作前提。然后又强调要实效,不能光热闹,没有实际项目落地。然后又提到统筹问题,落地之后,要怎么推进…。
都是一些正确的废话。
反正,这件事情,崔书记是完全没有插手。
他比甩手掌柜还甩手掌柜。
如果不是惊动了上面的领导要过来,他恐怕连去现场讲话都不一定去。他现在有点无为而治的意思。他和上一任成远方不一样,成远方野心勃勃,想要做很多事情,想要建立自己的威信,为未来争取更大的话语权。
可成远方已经给他演示了一遍,那是错误答案。
那他为什么还要再写一遍呢?
垂拱而治不好吗?
安心等待时间到来,然后晋升,不是更好的选项吗?
苏希坐在那里,听他高屋建瓴的发表讲话。
“…苏希同志,办好这次大会,考验的是我们的政治判断力、政治执行力。这既是西河发展的一次机遇,也是对你、对整个市政府班子的一次实战检验。组织上把担子交到你们手上,就是相信大家有能力扛起来。希望你带领一班人,提高站位、扛起责任,严谨细致、善始善终,高标准、高质量完成大会各项任务,交出一份经得起检验的答卷,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全省干部群众的期盼。后续有重大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终于快完了。
苏希连忙说:“好,好。”
崔志云点点头,正要喊苏希离开。又忽然问苏希:“苏希同志,我听说你妻子是云朵科技的创始人?你们新款手机马上要发布了,听说这次的芯片性能比上一代要提高了百分之七十,而且还是国内首个28纳米制程的手机芯片?部分还用上了国际首个14nm制程的芯片?”
苏希没想到崔书记对这个还很懂,连忙回答道:“我也听说了,书记。其实也不算首个,在此前的产品中,已经用了28纳米制程的芯片,全过程全国产,我们清河走在了前头。但这个14纳米的手机芯片还是首次,这个芯片是和国外南韩那边合作开发的。这次我们引进的存储公司也是南韩那边的,他们给我们投资了110亿美金,未来会涉及到高端芯片的封测生产。这对我们西河的半导体产业发展有着决定性效果。”
崔志云点点头,他其实对这个不感兴趣。他问苏希:“游戏性能是不是提高的很多?”
苏希说:“书记,前些天他们还给我寄来了一批工程样机,说让我实验,提一些意见。我是个资深的手机迷,他们经常会在发售之前,给很多测评人寄手机。我明天让秘书送两台过来,您帮忙测试一下?”
崔志云点点头,说:“嗯。好。我对这些前沿的电子产品也很有兴趣。到时候,我也给云朵科技提一些意见。也当是首发测评了。”
苏希点点头。
两人将这件事情说定了。
苏希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崔志云的脸上有了笑容。
但碰到他的秘书侯镇的时候,侯镇依然板着脸。
苏希对侯镇的印象非常不好。
但苏希也没有给他脸色,只是迈步离开。
侯镇进了办公室,他小声地对崔志云说:“崔书记,这次上面对这个招商大会非常重视。又多增加了两个领导,您的发言要在第二个。”
崔志云一愣,心想还有人比自己更靠前。然后,侯镇就和他提了。
他哦了一声,点点头。
然后,侯镇说:“我和西河市政府那边对接了,他们说这次能落地的投资就有超过500亿美金。这次招商力度是空前的。另外,小李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想到这边寻找机会。”
侯镇提到小李,崔志云连忙皱了皱眉,然后说道:“你让她先过来,先观察,然后再说。”
侯镇应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继续道:“小李这个人心思活泛,眼光也准,听说这次韩资的存储项目体量巨大,上下游配套空间足,她想搭上这趟车,拿一部分配套工程。她也清楚规矩,不会贸然出头,先过来看看大会情况,摸摸各方的底。”
崔志云敲了敲桌子:“可以让她来,但底线要跟她讲清楚。第一,不能借着我的名头四处找人打招呼,更不能去找颜宽恒、苏希他们托关系。第二,所有项目都要走公开程序,该招投标就招投标,能不能拿到,凭实力说话。现在的西河盯着的人太多,很多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不要搞出什么出格的动作。”
“我明白,我会转告她。” 侯镇记下话,又补充一句:“安保那边我们也同步跟进了,听说昨天晚上出了一件案子,和马继明那边有关系……”
崔志云眉峰微蹙,他听说了的。但是,他摆摆手:“这事不要掺和。关系很复杂。而且苏希本身就懂办案,他心里有数。现在,就是支持他们安安稳稳把招商大会办好,别的事情,能不沾就不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