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整整五天。
第一天，老道士带他们去看了什么百年老松。
一棵歪脖子树，张道阳非说是龙脉所在，拉着他们在树底下坐了一下午。
第二天，老道士带他们去爬了一座山，山不高，可老道士非要走什么“之”字形路线，说是能吸收天地精华。
结果走到半山腰，他自己先扛不住了，蹲在路边喘了半个时辰。
第三天，老道士说带他们去找什么千年灵芝。找了一整天，最后在一棵烂树根底下翻出几朵蘑菇，还全都不能吃。
第四天，老道士在村口的老井边上坐了一天，说他感应到了地脉波动，害得吞天蟒跟着守了一天一夜，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今天他又说要看瀑布。
吞天蟒觉得自己快疯了。
上界那道裂缝还悬在那儿，封印一天比一天薄，那虚影的本体随时可能降临。而他，堂堂吞天蟒帝，此刻正跟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走在乡间小路上，去看什么瀑布。
“那个……”
吞天蟒实在憋不住了，开口了。
“嗯？”张道阳头也没回。
“我就想问问。”吞天蟒咽了口唾沫：“前辈到底啥时候出关啊？”
“急什么。”张道阳拿着蒲扇往路边的一丛野花上拍了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就安心等着便是。”
“可是……”
吞天蟒还要说什么，老道士忽然蹲下来，从路边的草丛里拔起一根狗尾巴草，举到眼前端详起来。
“你看这草，长得多好。”
吞天蟒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李成云在一旁忍着笑，伸手拍了拍吞天蟒的肩膀。
“行了蟒兄，咱们听话照做便是。”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张道阳终于把狗尾巴草别在耳朵上，站起身来：“你们这些后生啊，总觉得天塌下来是件大事。可老头子我跟你们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们操心。”
吞天蟒张了张嘴。
“可我们就是高个子啊。”
张道阳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吞天蟒：“你哪高了？”
吞天蟒：“……”
“走吧走吧，瀑布不远了。”
张道阳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吞天蟒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
院内。
诸葛景天不知道自己已经坐了多久。
这些天他每天的安排变得极简单，醒来，翻经书，吃饭，翻经书，睡觉。
那些看不懂的字在他眼前翻来覆去地出现，一开始还是毫无感觉，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竟然能隐约感应出那个字的含义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
更奇妙的是，他开始做梦了。
梦里总有一片水，水上漂着一艘船，船头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模糊的影子，怎么喊都不回头。
每次醒来，他都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毕竟，成天老做一个梦，任谁都会觉得怪异。
“或许只是因为我太累了吧。”没办法的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这天傍晚，他照常坐在石桌前翻那本古籍。
可翻着翻着，却忽然觉得眼皮有些重。
“怎么回事……”他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越是揉困意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拽。
他撑了一下，最终还是顶不住趴在了石桌上。
这一次，他又做了一个梦。
但这一次的梦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梦里有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在雾里，脚底下踩着什么，说不上是土还是石头，只觉得硬邦邦的。
渐渐地，雾开始散了。
先露出来的是地面。灰白色的石板，一块接一块，拼得很整齐。
然后是石板的尽头，那里立着一块碑。
可刚想看看上面刻着什么字，雾却又涌了上来，把那块碑重新吞了回去。
“奇怪。”诸葛景天低声喃喃，试图走上前。
但最终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始终走不到墓碑跟前。
好在是没多久，雾又散了。
但这一次，他看见了一个人。
依旧是背影，可他却一眼看出，那正是之前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
此刻，那人就站在碑前。
“你……你是谁？”诸葛景天下意识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但就在后者看清楚那人面容的时候，诸葛景天瞬间就愣住了。
因为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无论是五官还是长相，都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对面那人的眼睛里装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把一片天地的重量全都压在了里头。
“你……”诸葛景天张嘴了：“你是真人吗？”
他其实知道这是梦境，可眼前的一切却是无比真实，让他忍不住产生疑惑。
那人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你觉得呢？”
诸葛景天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挪动脚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石板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那你是谁？”他只能站在原地发问：“为什么我会看到你？”
那人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诸葛景天很熟悉，因为自己也有这个习惯。
“我是谁……”那人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看向远处那片看不透的雾：“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诸葛景天心里猛地一震。
“你的意思是……”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缓了好几秒，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脑海里的那些感应，一直就是你？”
“自然。”那人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诸葛景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从从诸葛家出来之后，他就始终在做一件事。
找那个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的声音。
期间，他走过了不知道多少地方，最终才留在这里。
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寻找的到底是什么，可真当看到之后，却有了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恍惚感。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回过神的诸葛景天再度发问：“我和你又究竟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