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时空乱流后的第六个时辰。
联合队伍进入了乱星海最深层的区域。
空间法则的紊乱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虚空本身已成一块被反复揉搓、拉扯、拼接的碎布，每一处接缝都变形着，渗出灰白色的乱流。
李辰安的神识已经完全无法使用。化神后期的感知范围在这里被压缩到了三丈以内。三丈之外的一切都淹没在紊乱的法则噪音中。
他只能依靠乾天镜。
镜面上的三维结构图刷新频率从每息一次降低到了每三息一次。推演系统的计算量在急剧攀升，越接近风暴之眼，空间法则的复杂度就以指数级攀升。
“主人，我看到了。”
敖雪趴在他背上，紫金竖瞳死死盯着前方。
她的龙族血脉对万龙巢有着天然的感应。在神识和归墟之眼都受限的情况下，她的本能感知反而成了最可靠的导航手段。
“那边。正前方。”
李辰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第一缕异样的光芒浮现。
那毫无星光的特质，唯有纯正的紫色。
浓郁的、蕴含生命气息的紫色光芒从极远处的虚空深处渗出。光芒不刺眼，却穿透力极强。它穿过了多层空间褶皱的阻挡，依然清晰地映入眼帘。
风暴之眼。
李辰安加快脚步。
又过了一个时辰。
乾天镜终于恢复了高精度推演。镜面上的三维结构图骤然展开，一幅前所未有的宏大画面在识海中铺展。
他看到了风暴之眼的全貌。
数十里直径的圆形区域。边缘环绕着七十二道空间裂缝。裂缝排列整齐，间距均匀，宛若被人工切割出来一般。每一道裂缝的宽度从数丈到数十丈不等，内部翻涌着灰白色的乱流。
七十二道裂缝之间的区域，彻底静止。
和乱星海其他地方的疯狂紊乱形成了鲜明对比。风暴之眼的内部空间法则极度稳定，稳定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分明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维持着这片区域的秩序。
龙帝的力量。
即便在沉睡中，龙帝残存的意志依然在稳定着万龙巢核心的空间结构。
风暴之眼的正中央。
一团紫色的龙炎光芒悬浮在彻底静止的空间中。
光芒温暖而充沛，向四面八方辐射着精纯的龙族本源能量。敖雪的紫金龙甲在接触到龙炎辐射的一刹那，全身的鳞片同时亮起。
龙角轻微震颤。
丹田内沉睡的血灵珠跳了三下。
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急促。
“好暖，”敖雪喃喃，“好舒服。”
她的紫金竖瞳失焦了半息。竖瞳深处翻涌着某种极其原始的渴望，血脉对源头的回归之欲。
李辰安按住她的脑袋。创生之火从掌心渡入她的识海，稳住了她躁动的心神。
“别急。”
他的目光越过龙炎光芒，投向另一样东西。
风暴之眼的入口处。
彻底静止区域的边缘，悬浮着一座庞大的门楼。
门楼的材质是龙骨。
纯白色的、打磨得极为光滑的远古龙骨拼接而成。门楼高达百丈，宽约五十丈。门框的两侧各雕刻着四条半身龙像，龙首朝天，龙身嵌入门柱。
左侧四条龙，金、银、赤、青。
右侧四条龙，玄、冰、天，以及一个空位。
第九个位置是空的。
那个位置的龙骨雕刻只完成了一半。龙身的下半截被刻进了门柱，但上半截的龙首和龙角缺失了。
分明在等待什么东西来填补。
门楼的正中央，横亘着一道封印。
封印毫无灵力屏障的特质，全由九道金色光纹交织编织而成的壁垒构成。九道光纹从门楼的九个龙像位置延伸出来，包括那个空位。空位延伸出的那道光纹明显比其余八道暗淡了许多，明灭不定。
九龙封印。
龙灵儿从队列后方走上前来。
她站在李辰安身旁，浅金竖瞳映着那座百丈龙骨门楼。
沉默了很久。
“就是这里。”
她的声音有些哑。
“天龙阁三百年来尝试过十七次开启这道封印。”
“十七次全部失败。”
她的手指用力攥紧。
“前六次，我们使用了天龙族最纯正的血脉去激活门楼上的龙像。血液滴在龙骨上，龙像会亮起几息，然后熄灭。封印纹丝不动。”
“第七次到第十二次，我们改变策略，尝试以天龙圣火共振封印中的龙炎。圣火与龙炎的确产生了感应，但封印只是震颤了片刻，随即将圣火弹了回来。”
“第十三次到第十六次，我们集合了天龙阁全部化神期以上的强者，十二人联手，尝试暴力破解。”
“结果呢？”李辰安问。
龙灵儿的浅金竖瞳暗了半分。
“十二人中有三人被封印反噬。一死两废。”
她转过头，看向李辰安。
“第十七次，也就是上一次，我亲自出手。以化神后期巅峰的全部修为，施展天龙族秘术‘龙魂焚祭’，试图唤醒封印中沉睡的龙像意志。”
“龙像的确回应了。它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王在何处？'”
龙灵儿吐出这四个字。
“我回答不出。”
她抬起头，看着门楼上那个空缺的第九个龙像位置。
“九龙封印需要九龙神君本人的血脉与意志。天龙族的血脉再纯，终究难及九龙神君。只有他，或他的转世，才能开启这扇门。”
她的目光落在李辰安身上。
“这就是天龙阁等了万年的原因。”
“天龙阁苦等万年，只为等他回来，绝非祈求旁人相助。”
李辰安看着那座百丈龙骨门楼。
九条龙像，八明一暗。
空缺的第九个位置，那半截未完成的龙身雕刻，等待着被补全。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九龙归墟剑的剑柄上。
剑身传来的温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炽热。
九条龙纹在剑身上疯狂游走。龙吟声从剑鞘中渗出，穿透了风暴之眼的彻底静止领域，回荡在万龙巢的入口前方。
门楼上八条龙像同时亮起。
金色光芒在龙骨表面流转，八条半身龙像的眼睛逐一睁开。
八对龙瞳全部注视着李辰安，注视着他腰间那柄嗡鸣作响的墨色古剑。
门楼中央的九龙封印轻微震颤。九道金色光纹开始加速流转。包括那道暗淡明灭的第九道，它也在跳动。
频率越来越快。
分明在呼应着某种存在。
“入口就在那里。”李辰安低声说。
他向前迈出一步。
敖雪紧跟在他身后。紫金龙甲全面展开，龙角在额头上悄然竖起。
龙灵儿站在原地。浅金竖瞳中翻涌着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光芒。
“开门吧。”
她低声说。
“万龙巢的门关了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