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高照。
定国公府的大门前,百姓们依旧跪着。他们没有走,只是望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
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喃喃自语:“高相出手了,他去皇宫面圣了……沈大人……您在天上看见了吗……”
人群中,一个青衫书生跪在地上,双手攥紧,指甲刺入掌心。他望着皇宫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沈主事,学生不认识您。但学生也是寒门出身。学生知道,若不是您,那些钱就真的被贪了。学生……学生给您磕头了。”
他重重磕下。
砰。
额头碰在青石板上。
身后,一个接一个。
砰。
砰。
砰。
磕头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沉闷的声响,在大门前回荡。
“……”
皇宫。
御书房。
不大的御书房内,大乾四品以上官员齐聚,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武曌端坐在龙案后,一袭玄黑色的铁血龙袍,越发衬出她的面色冰冷而矜贵,案上摆着的那份《直言报》,边角已被她攥得发皱。
下方,群臣噤若寒蝉。
宋礼额头上的冷汗,几乎擦了又擦。
当他得知直言报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傻了。
毕竟这件事的核心,可在他的礼部,他这个礼部尚书责无旁贷,再一想高阳和宋家之间的关系,他更是心都凉了半截,觉得这辈子都没什么指望了。
武曌一双凤眸扫过,声音平静得可怕:“《直言报》上的内容,诸公可都看了?”
一时间,无人敢应。
武曌见状,笑了。
“既然诸公不肯说,那就朕来说!”
武曌拿起桌上的报纸,脸色一厉,将手中的直言报狠狠地拍在桌上!
“朕简直难以置信!”
“高阳拿出来的一百五十万两,要为我大乾寒门子弟修缮学堂,购买书籍,给学子的补贴钱,竟被各地官员贪了八十万两!”
“如此数额,简直触目惊心!”
“朕不禁在想,那这要是一千万两,岂不是六七百万两没了?”
“但更让朕没想到的是,朕的大乾各地,竟同时有三十多个张伟、二十多个李强,并且个个是人才,全都能拿到朝廷给予的寒门补贴,这可真是千古第一奇事!’
“礼部主事沈墨因此事上报被害,他的妻女遭人灭口,就连三岁幼女也一同葬身火海。’”
“此案之离奇,此案之离谱,此案之猖狂!”
“哪怕是朕,也算是开了眼界!”
武曌放下报纸,目光如刀,一寸寸的扫过群臣,带着无尽的怒火,开口问道。
“诸公,朕现在十分好奇,十分想问你们一句——这件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们能告诉朕吗?”
宋礼当即跪下。
“陛下!”
“此事臣不知,但臣身为礼部尚书,无论沈墨是真的贪污,还是这直言报的内容是真的,臣都有不可推脱的失察之罪!”
“臣请罪!”
武曌不语。
她连理都没有理会宋礼,只是冰冷的扫过其他大臣,可见她心中的怒火。
宋礼见状,心更是彻底凉了。
这时。
户部右侍郎周延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
周延一步站出,满脸凝重的道:“陛下,臣斗胆直言。”
“此事真假,臣不敢妄断!但臣以为,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查事情的真相,而是先稳住账目。”
“哦?”
武曌闻听此言,一双凤眸微眯。
周延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这《直言报》虽言之凿凿,但毕竟是一张民间小报,其消息来源是否可靠?这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若是朝廷贸然以此为据大动干戈,导致户部账目混乱,甚至影响今年的秋收赋税,那才是动摇国本啊!因此臣斗胆建议,先由户部内部核查,再做定论。”
高峰闻言,眉头皱起。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周延。
周延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陛下,臣这番话没有半点的私心,只是觉得对眼下的大乾来说,秋收和国库的收成稳定重于一切。”
“至于民愤,若沈墨真是冤枉的,那臣觉得大可先揪出背后杀害他的凶手,先行平息民愤!”
伴随着周延的这番话,往日存在感极低的大理寺少卿吴庸也随之一步站出。
吴庸一脸义正言辞的道:“臣以为周侍郎所言极是。”
“我大乾法理讲究证据确凿。这直言报上的内容,在大理寺看来,只能算作‘坊间传闻’,不能作为定案的呈堂证供。”
“若朝廷仅凭一张报纸就兴师问罪,大查六部官员,那以后但凡有人想攻击朝臣,岂不是只需随便编排几张报纸即可,那我大乾法度何在?”
“再说了,臣斗胆说个大不敬的,我大乾立国百年,哪朝哪代没有贪官?哪年哪月没有冤案?眼下应该是大局为重,这才是治国之道啊!”
武曌面无表情的听着,但内心却十分清楚,这件事的阻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纵然沈墨之案的贪污,还未水落石出,但这朝中也有太多人不想彻查此事。
他们生怕这把火,点到了他们的头上。
他们与这帮人,说不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武曌瞥了一眼高阳,只见高阳面无表情,一双眸子极为深邃。
这时,工部左侍郎郑川也跟上开口。
“陛下,臣附议。”
“眼下秋收在即,既然那沈墨已经畏罪自尽,他妻女也死了,此事死无对证。那与其大动干戈,彻查天下,导致人心惶惶,惹出一些不必要的乱子,不如先将此事压下,先行揭过,待到秋收过后再彻查此事。”
“臣以为,若是沈大人在天有灵,也肯定不希望朝廷因他而动荡。”
郑川说这话时,一脸真诚,仿佛真的在为沈墨着想。
武曌眉头一挑。
高阳也闻言,深深的看了郑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