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王世安先是一呆。
下一刻。
他的双眼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此事当真?”
狱卒将皇榜往牢门上一拍,直接道,“白纸黑字,这还能有假?”
“王老爷,您不是逢人便说我儿王腾有宰辅之姿吗?”
“如今机会来了!”
“三日之后,满朝文武乃至整个长安城,可全都等着看王公子一鸣惊人呢!”
说完。
狱卒转身离去。
王世安站在牢门前,双手紧紧攥着木栏,激动得浑身发抖。
绝处逢生!
这才是真正的绝处逢生!
不用交三万两保释金,不用卖掉最后的家产,更不用父子二人一路要饭回乡!
只要王腾在金銮殿上证明自己,买题一事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说不定女帝见猎心喜,不但免去他们父子二人的罪责,还会破格赐官!
到时候,他们王家不但不会败落,反而会一飞冲天!
王世安越想越兴奋,猛地回过头。
“腾儿!”
“咱们有救了!”
可下一刻。
王世安脸上的狂喜便僵住了。
只见王腾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整个人正一点一点的往墙角缩。
王世安瞬间一愣。
“腾儿,你这是怎么了?”
王腾连连摇头,声音发颤的道。
“不去!”
“爹,我不去!”
“我不行!”
“我真的不行!”
王世安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胡说!”
“我儿王腾有宰辅之姿,如何能不行?”
王腾都快急哭了。
“爹,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那篇《论士之立志》是谁写的,你比我更清楚!”
“我六经只背了半本,诗词只能记住上句,也就在对子上有一些天赋。”
“此次可是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考,我若是答不上来,那不但会丢人,还可能会死的!”
王世安深吸一口气,一步上前,抓住王腾的肩膀。
“腾儿,你冷静!”
“你不是不会,你这次只是没有发挥好!”
王腾一脸崩溃的道:“我在六科考场把北疆屯田答成了礼乐教化,这还叫没有发挥好?”
“那能怪你吗?”
王世安一脸斩钉截铁地道:“那分明是活阎王出的题太过阴间!”
“那什么六科取仕,什么土地兼并,什么佛门田产与王法!”
“那都是正常人应该答的东西吗?”
“你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诗词经义,本就不擅长那些阴谋诡计!”
“这不但不能证明你无才,反而证明你心地纯善,没有活阎王那一肚子坏水!”
“你乃正人君子啊!”
王腾瞬间一呆。
“爹,还能这么说?”
“当然!”
王世安见他有所动摇,立刻乘胜追击。
“而且这次和六科取仕完全不同,陛下说得清清楚楚,不考阴间怪题,只考经义、诗词和对子!”
“这是什么?”
“这全是你的强项啊!”
王腾嘴角一抽,“爹,我怎么不知道这是我的强项?”
“你从小耳濡目染,岂会一点都不懂?”
“可我小时候作的那些诗,别人不知道,爹你还不知道吗……”
“爹当然知道,你七岁便能七步成诗,你是当之无愧的少年天才啊!”
“爹,那首诗是我在七步之内背完的。”
“七岁能在七步之内背完一首诗,又岂不是一种本事?!”
王腾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他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王世安继续道:“更何况,陛下又没让你压过六科魁首,你压根不需要夺魁,也不需要出口成章、震惊天下。”
“你只需要答几道经义,对几个对子,再吟上一两句诗。”
“只要表现得像个正常读书人,证明你不是一个连前百都进不了的废物,这便足够了!”
“儿啊,才华这东西本身就很难说,而如此一来,咱们父子不但能洗清冤屈,还不用交保释金!”
说到保释金三个字时,王世安的双眼都红了。
他用力摇晃着王腾的肩膀。
“腾儿!”
“那可是足足三万两银子的保释金啊!”
“三万两!”
“你只要上殿答几句话,咱们便能省下三万两!”
“你这辈子说过那么多的废话,难道还不能说几句值钱的吗?这等大好时机,难道我们父子俩还不拼命一搏吗?再差还能比三万两保释金更差吗?”
王腾沉默了。
三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家里已经没钱了,能卖的家产也卖得差不多了。
他若不去,父子二人还不知道要在这座大牢里关多久,甚至搞不好真的要去当兔爷……
若是去了……
万一真能混过去呢?
王世安看出他心中的动摇,渐渐放缓了声音。
“腾儿。”
“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你想想。”
“如今外面有那么多人替你说话,那么多人相信你怀才不遇,那么多人都觉得你的才华不弱于那些世家天骄。”
“难道这么多人,全都看错了?”
王腾呼吸一滞。
是啊!
若他当真一无是处,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替他喊冤?
若他当真是个废物,那篇《论士之立志》为何能传遍长安,引得无数人交口称赞?
文章虽然不是他写的,但名字是他亲手署的啊!
这难道不能证明,他多少也是有些文气的?
更何况,武曌还亲自给了他当殿自证的机会。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就连上天都觉得,他王腾命不该绝!
或许……
他真的只是被活阎王那些阴间题克制了。
或许……
只要换成最传统的经义、诗词和对子,他王腾真能一鸣惊人!
想到这里。
王腾的腰杆一点一点的挺直。
他脸上的恐惧,也逐渐被自信的光芒所取代。
王世安见状,心中大喜。
“腾儿!”
“你可以的!”
“你可是我王世安的儿子!”
“我王家的麒麟儿!”
“有宰辅之姿的王腾!”
王腾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
“那我便去!”
“不就是经义、诗词和对子吗?”
“只要不考活阎王那些阴间玩意,我王腾未必弱于人!”
父子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
王世安仿佛已经看见王腾站在金銮殿上,出口成章,一鸣惊人,不但洗刷了冤屈,还替王家省下了整整三万两银子。
王腾也仿佛看到了自己从容对答,武曌龙颜大悦,满朝文武刮目相看。
父子二人谁都没有意识到。
他们此刻究竟做出了一个何等危险的决定……
毕竟。
三万两的保释金虽然贵。
但有些钱一旦省下来,那省掉的也可能就不只是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