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鸾望着高阳脸上那无比和善的笑容,一时陷入了沉默。
她太了解高阳了……
这狗东西若是冷着脸,说要写信将父皇痛骂一顿,那封信或许还不会太狠。
可他现在笑得如此和善,一口一个岳父,一口一个小婿,那便说明他心里憋着坏!
而且是缺大德的那种坏!
楚青鸾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父皇收到这封“家书”以后,脸色究竟会有多难看。
她揉了揉眉心,试探着问道:“夫君口中的家书……正经吗?”
高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震惊。
“青鸾这是哪里的话?为夫堂堂大乾乾王,你的夫君,大楚皇帝的女婿!”
“女婿关心一下岳父大人,这难道还能不正经?”
高阳说得义正言辞,甚至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楚青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高阳脸上的正气一点点垮了下来。
他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道:“好吧,为夫主要是想气一气他。”
“他先让你毒杀为夫,又要用你皇姐的命做局,为夫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怕这一个月都睡不好觉啊!”
楚青鸾闻言,脸上并无半点的意外。
这才是她认识的高阳……
有恩未必还,但有仇肯定得报。
从前得罪过高阳的仇人,如今不少的坟头草都快比人高了,高阳只是写一封信气气楚皇,这已经是十分顾及她的感受,手下留情了。
只是想到楚皇,楚青鸾的眸光还是微微黯了一瞬。
那终究是她的父皇……
可也正是她的父皇,要将她和珺珺送到高阳的仇敌手中,要她们在大楚皇宫受尽了欺辱,甚至现在还要以大义捆绑,让她杀死自己的夫君!
她若不愿,又要用楚凝玉的命来做局!
歹毒!
没有半分人性!
呼!
楚青鸾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夫君想写,那便写吧。”
高阳顿时一愣。
他原以为楚青鸾多少会有些不忍,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就此作罢的准备。
但高阳却没想到,楚青鸾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青鸾,你不拦为夫?”
楚青鸾迎着高阳的目光,笑着道,“父皇没有将我和皇姐当女儿,那我们又为何将他视作父亲?”
“我纵然欠大楚任何一个人,但唯独不欠父皇!”
“更何况,夫君是想替妾身、替皇姐出口气,妾身为此感到高兴都来不及,又为何要拦?”
高阳怔怔地望着楚青鸾,那张温柔绝美的面庞满是认真与坦然。
他的心中忽然涌过一股暖流。
“青鸾。”
“嗯?”
“为夫今晚一定稍微收敛一点。”
楚青鸾:“……”
她刚刚内心生出的那点感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狗东西说的收敛,究竟是对父皇写信的时候收敛一点,还是今晚对谁收敛一点?
楚青鸾神色怪异。
高阳却直接大手一挥,兴奋的声音骤然传了出去。
“绿萝啊!”
“速速取笔墨纸砚!”
“本王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给岳父大人写家书了!”
楚青鸾:“……”
片刻以后。
绿萝将笔墨纸砚送入正厅。
高阳提起毛笔,几乎不假思索的便在上好的宣纸上写下一行大字。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高阳顿首。”
楚青鸾站在一旁,只看见第一行,眼皮便狠狠跳了一下。
小婿?
还顿首?
她嘴角一抽,没吱声。
高阳蘸了蘸墨,继续满是兴奋的落笔。
“久未问安,小婿的心中甚是挂念。”
“岳父治国之能,小婿不便多评,免伤岳父之心,但这教女之功,小婿却实在佩服!”
“青鸾英姿绝世,温柔贤淑。”
“凝玉国色天香,知书达理。”
“岳父先将青鸾送至小婿身边,如今又命凝玉千里入长安。”
“如此厚爱,小婿真是感激涕零!”
楚青鸾的嘴角开始抽搐。
高阳却越写越是顺畅,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昔日小婿一时手滑,唐突凝玉。”
“明日,她将亲至府前,让小婿负责。”
“小婿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做出提上裤子便不认账之事?”
“岳父尽管放心。”
“待凝玉入住定国公府,小婿定会好生照顾,让她与青鸾姐妹团聚,一生衣食无忧!”
“至于岳父让青鸾毒杀小婿之事,小婿也已知晓。”
“只是青鸾太过心疼夫君,实在下不去手,还请岳父莫怪她不孝。”
“岳父又命凝玉以身赴死,可凝玉来了长安以后,忽然觉得活着也很好,同样舍不得死。”
“岳父若因此动怒,也请莫要怪她。”
“毕竟长安的蒜蓉生蚝,的确比大楚的毒药好吃!”
楚青鸾:“……”
她看着高阳笔下的那一行行字,只觉得有一柄又一柄无形的刀,正在接连扎进楚皇的心口。
尤其是最后那句蒜蓉生蚝……
此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但高阳显然还没有写够,继续眉飞色舞的挥动手中毛笔。
“岳父虽对小婿多有误会,几次三番的想取小婿性命,但小婿一向宽宏大量,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小婿不记仇!”
“毕竟换位思之,岳父两位最出色的女儿如今全都住在小婿府中,岳父实在夜不能寐,心生嫉恨,倒也实属人之常情。”
“往后,两位爱女自有小婿代为照看。”
“岳父日理万机,千万要保重龙体,切莫动怒。”
“否则岳父若真气坏了身子,小婿还得随一份礼。”
“勿念。”
“大乾乾王、您的女婿,高阳敬上。”
当最后一笔落下。
高阳整个人都通透了。
爽!
这下爽了!
高阳放下手中的毛笔,将桌上的书信拿起,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随后,他将信递给陈胜,特意叮嘱道:“明日大楚使团离开以前,务必将这封家书交给楚国副使。”
“告诉他,此信十万火急,耽误不得!”
陈胜扫了一眼信封,嘴角狠狠一抽。
“属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