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终于，在一句句“罢黜”声中，墨易安最终还是瘫倒在地。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我乃墨家巨子，我乃人皇弟子，我才是正统……”
“你们不能罢黜我，你们没资格罢黜我……”
他口中不断的喃喃着，可说话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眼中的不甘和愤怒，此刻也开始慢慢化作绝望。
他知道。
老天师他们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是动真格的了。
因为伴随着那一声声“罢黜”，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为墨家巨子所拥有的蓬勃无尽的神道之力，正好像是无根浮萍一般，在快速流逝。
他那来自于神道的力量，正在快速消失！
这便是神道罢黜！
这是十家祭酒最大的权柄！
哪怕自己身为祭酒，也一样难以抗衡这样的罢黜！
这一刻。
墨易安突然想到了，当初自己师父还活着的时候，曾有一次突然知了天命，给他留下过的批语：
“才高堪立千秋业，气足难登九五巅。”
“辅主方成平生志，贪临高处便凋残。”
这批语已经足够明确，就是在告诉他，他这个人若是立志辅佐他人，必然能够成为忠臣名将，将来定然可成就大事。可一旦不愿屈居人下，妄图登顶，距离那个位置越近，离死就越远。
当初自己看到这段批语，他是什么想法？
哦，是很平静，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的，觉得自己追随师尊就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将来必然能有巨大成就。
至于贪高？
他当时从未想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越师尊，自然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旁的心思。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心思就变了呢？
是自己师尊身死后吗？
是自己成为墨家巨子之后？
或者说……
从自己追随老师，身份地位一步步高升，被所有诸侯大公和神道祭酒们都看重就开始了？
现在再想，自己好像还真是可笑啊……
正在墨易安心中思绪翻飞的时候，脚步声传来，墨易安强撑着抬头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缝缝补补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却浆洗得极为干净的布鞋。
抬头看去，老天师正看着自己：“墨易安，你可知道，你错在何处？”
墨易安抿了抿嘴：“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老天师摇头说道：“你错在，你看不清楚局势。”
这话让墨易安不甘心了，自己才是最看得清局势的，如若不然又如何能在南北两君的交锋中成为赢家，又如何能够让三垣孽海那么多的诸侯支持自己？
“你不甘现状，以下代人皇自居，为此努力进取，这本没错。”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忽略了一个道理。”
“三垣局势再如何变化，再如何动荡，各方诸侯再怎么打生打死，但唯独面对孽妖这件事情上，从来都不会改变。”
“这是世世代代的仇怨，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化解的仇怨。”
“为了一己私利，你甚至希望借用孽妖之力，罔顾三垣之危，以此追求那个人皇之位。”
“你不觉得……”
“本末倒置了吗？”
老天师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掀开了盖在墨易安身上的遮羞布，让他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反驳，最终却又无从辩驳。
是啊。
自己本就本末倒置了。
成为人皇，是为了更好的团结三垣之力，更好的对抗孽海孽妖。
可自己呢？
为了成为人皇，无论什么手段都敢用，哪怕是借用孽妖之力都在所不惜，就为了成为人皇！
从根源上就错了。
而看着这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的墨易安，老天师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径直转身，看向了身后其他八位神道祭酒。
被他这么盯着，另外八位神道祭酒都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不敢与其对视。
他们发现，现在的老天师变了。
若说之前的老天师，是一个懒散懈怠，得过且过，对什么都不在意，对谁都能笑嘻嘻的和善老人。那现在的老天师，就像是一柄将身上污垢、锈迹尽数擦拭干净，打磨得锋芒毕露的出鞘利剑！
老天师将所有人看了一圈，这才开口：“老朽以为，新任人皇顾修，实乃天命人皇，可有人反对？”
语气生硬，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
被他这么严肃对待着，旁边还有一个被罢黜了的墨家巨子，其他几位祭酒下意识地就矮了一头，此刻更不敢反驳。
“能够十家神道得九门神通，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命人皇实至名归！”
“是啊，且说顾皇竟能够净化孽海诅咒，这份本事可不得了。”
“他获得的圣芒种子就已经决定了一切，我等认可顾皇的天命人皇之号！”
众人纷纷发表意见，虽说看上去有点像是被老天师气势压着服软，可实际上大家心里倒也是真的如此作想。
如果这都配不上天命人皇四个字，那还有谁配得上？
“既然天命的明君已到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该再龟缩在背后，想着什么明哲保身了。”老天师说到这里，突然笑眯眯的，看向了众人问道：“诸位以为呢？”
啊？
众人错愕，突然有些摸不准老天师想干什么。
好在。
老天师也没啥指望他们回答什么，转而直接开口：
“无论是十家神道的创立，还是三垣圣城的打造，从一开始为的都是抗击孽妖，人族延续，打破三垣诅咒。”
“但这么多年过去，三垣格局已经稳固。”
“各方诸侯争权逐利，很多所作所为说一句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也不为过。而我们这些身居高位的老家伙，一个个却是最擅长明哲保身，藏在后面得过且过。”
“诸位以为，这是对的吗？”
众人下意识地摇头。
对吗？
那肯定不对啊！
而摇头的同时，众人看向老天师的目光，也隐隐之中多了几分其他的光彩，甚至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人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和亢奋。
他们大概能够猜到，老天师想做什么。
果然！
就听老天师铿锵有力地开口说道：
“明君出世，三垣混乱，明君到来必是为解三垣诅咒，改三垣大局，必然要大刀阔斧抵御外敌，报仇雪恨。”
“可若是人皇继位之后，却还因那些争权夺利的阴私手段陷入重重被动，难以真正捏起拳头对孽妖重拳出击。”
“那便是我等的失职！”
“故而……”
“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是时候该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