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同样留着一头白发的男子，面容消瘦，白发随意地散在两侧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薄唇。
他低垂着头颅，看着手中的一样事物。
看得很认真。
似乎连顾修他们的到来都没有察觉到。
明明这人一句话没说，也没有任何人介绍其身份，可在场所有人看到对方的瞬间，却已经立刻明白了对方是谁。
他，就是北君！
那个曾经参与过伏杀岁皇的四君之一，那个和南君割据紫薇垣的无上君王，那个把规矩刻在骨子里成为无数人恐惧的根源的九阶圣人。
无他。
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凭借其能让周围空间和一切气息扭曲冻结的气质，就能感受到此人的强大。
“真是北君？”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是不是该觐见？”
“可按理来说应该是北君觐见顾皇才对，哪有让顾皇屈尊的道理？”
站在外面战舰上的众人，此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用最为隐蔽的方式传音交流。
顾修倒没那么多想法，只是凝神盯着对方手中的事物。
他发现，那是一个拨浪鼓。
做工算不上多么精致，放在浩宇的凡俗界只能算是普通货色，不过这拨浪鼓似乎被保护得很好，始终有一层屏障将其保护在内。
只是……
岁月无情。
这拨浪鼓哪怕保存得再好，可依旧经过漫长岁月的侵蚀，开始变的破旧，泛白，鼓面边缘的位置，已经严重变形，蒙皮也变的薄如蝉翼，让人怀疑随手碰一下可能就会彻底碎了。
“为何不等我的人接引，而选择擅闯？”
正在这时，突兀的声音从北君口中传出。
语气中没有质问，只有冷淡。
冷淡到让周遭的温度都下降了一些。
顾修看了对方一眼：“无人接引，我便自己来了。”
一边说着，顾修走下战舰。
身后其他人急忙跟上。
顾修表现得很松弛，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位九阶圣人的恐怖一般，甚至还有时间将战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无人接引吗？”北君开口，终于微微抬起了头。
一时间，寒气更盛。
顾修注意到，对方的藏在白发后面的瞳孔是灰色的，灰暗到没有任何光彩能够在其中驻留。
不过顾修倒不在意，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嗯，没看到人。”
“我明白了，此番是我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北君点了点头，随即微微抬手，朝着左首的位置示意。
顾修看了一眼，那边案上已经备好了茶水糕点。
他没有直接进入，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使团众人。
北君显然知道他想什么，再次开口：“按照规矩，顾皇带来的人，接下来会由鸿胪寺负责招待下榻，接下来很快会有人带他们下去休整。”
事实上他说的很快，就是瞬间。
因为就在北君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经有一名身着红袍面白无须的身影走了过来：“还请圣城的诸位使者们，跟奴家移步。”
这……
使团众人自不放心。
北君可是有围杀岁皇的前车之鉴的，现在要单独和顾修见面，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突然暴起出手。
都想要留下来保护顾修。
“走了几天了，诸位也够累的了，去好好休整吧。”顾修倒是很随意，也不管众人的传音相劝，直接朝他们摆了摆手后便迈步踏入大殿。
“等等！”
楚湘灵追了上来，一把挽住顾修的胳膊：“妾身来给夫君斟茶。”
顾修哑然，目光看向北君。
北君似乎有些皱眉，但顾修已经率先开口：“我夫人不喜离我太远，所以她陪我一起，想来应当无碍吧？”
夫人？
这个称呼出口，顾修都能感觉到，楚湘灵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那风华绝代的俏脸上，也难得的烧起了些许红霞。
他……他承认我的身份了！
叫我夫人耶~
北君明显也愣了愣，看了看顾修，又看了眼楚湘灵，随即很快收回目光：“请吧。”
这就是答应了。
顾修也不客气，当即带着楚湘灵落座。见楚湘灵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样子，顾修不禁感觉有些心气，忍不住打趣道：
“你不是说要帮我斟茶吗，怎么发起呆来了？”
说着，抬手给楚湘灵倒了一杯茶。
楚湘灵这会已经反应过来了，朝着顾修风情万种的白了一眼，但握着茶杯的双手却紧了几分。
这杯茶，真暖，真香。
“我听说，顾皇来自浩宇？”等顾修和楚湘灵各自喝了一口茶后，北君这才开口道：
“实不相瞒，我对浩宇非常好奇，能否请顾皇能为我解惑一二？”
顾修倒是并不意外，放下茶杯：“北君想知道什么？”
“一切。”北君道。
顾修点点头，略作思忖后道：
“浩宇和三垣本为一体，未来必然要同心协力，北君对浩宇好奇也是应该的。”
“但浩宇很大，比三垣孽海要大很多，若是真要事无巨细的说下去，怕是要说很久，若是北君实在感兴趣，不如先说说你当下最好奇的是什么？”
“我想知道浩宇的态度。”北君直言不讳道。
“态度？”
“对，我想知道浩宇对三垣孽海的态度。”
“目前的态度很简单。”
“是什么？”
“同为人族，自当竭力助拳。”
北君挑眉：“当真？”
顾修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北君似乎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我听说你有一件法宝，名叫碎星锻台，有传闻说，那件法宝的器灵，是……我的一位故人？”
这问题一出，哪怕是一直安静跟在顾修身边，表现得漫不经心的楚湘灵都顿了顿。
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碎星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顾修甚至之前还主动向外透露过消息，如今在北君面前，对方提及碎星是必然的，就是不知道对方的态度是什么。
顾修也稍稍思虑了几分，最后肯定地道：“对，传闻是真的，碎星的器魂，确实是三垣圣城的上代人皇，岁叙初岁皇。”
唰！
此话一出，北君眸中立刻闪过寒芒。
顾修甚至发现，自己杯中滚烫的茶水，竟都开始迅速变凉。
“既然如此，我倒有一桩合作，想要和你谈一谈。”北君幽幽开口，目光直视顾修。
顾修和对方对视：“谈合作之前，我得先指出，北君方才说的有一处错误。”
北君皱眉：“哪里有错？”
却听顾修一字一顿道：“碎星并非顾某的法宝那么简单，他是顾某的朋友、老师，以及可将后背放心交给他的兄弟。”
说到这，顾修直视对方：
“所以……”
“若北君想要提的合作，是要建立在危害碎星的前提下的话，那这场合作……”
“倒也没必要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