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东方酒店隶属怡和洋行,历史悠久,接待过不少名流—2003年4月1日,张国荣就是在酒店24楼一跃而下。
亨利·凯瑟克将答谢宴摆在了这里。
怡和洋行深耕香港百年,与各方关系盘根错节,自有人捧场。一辆低调的宾利开到附近停了下来,里面的商界大佬问:「怎么了?」
「前面有人把路堵了。」
「什么人?」
「呃————一群黑人?」
「嗯?」
大佬奇怪的按下车窗,一段Rap先灌进耳朵。
「你们凭什么拦我,我是美国公民,我们一大家子来旅游,我奶奶都80岁了————住你的酒店,吃你的烧鹅,给你们小费,你特么的骂我黑鬼————」
再探头一瞧,一个五大三粗的老黑顶在前面,其余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举着抗议牌子。一个黑人大妈的唾沫星子使劲往安保人员脸上喷。
安保连个屁都不敢放。
香港黑人不算多,白人和南亚人比较多,平时没见过这种活儿啊。
「让他们走开么?」司机问。
大佬沉默片刻:「不必,我们回去。」
宾利调了个头,仿佛从没来过。
与此同时,楼上的亨利·凯瑟克正为宾客们迟到而疑惑,属下匆匆来报:「老板,下面有人捣乱,把路都堵住了!」
「谁?香港人?」
他说完自己否定:「不不,他们没那个胆量。大陆派来的?更不可能,他们比我们还讲究脸面。」
「是一群黑人,抗议我们种族歧视!」
「WHAT???」
亨利·凯瑟克仿佛听到了一个英女王与老布什、叶利钦3P的荒谬笑话,道:「有黑人在香港抗议种族歧视?!」
他下楼亲自去看看。
到了门口,果然见一群黑人堵在外面。老黑见他的派头,知道是个大人物,又是一连串输出:「你个白皮鬼!你长的就像个同性恋,听说英国盛产这玩意,快过来舔我的杰宝!」
「给我们道歉!」
「当年就是你们把我爷爷的爷爷卖到美国去的!」
「一伙强盗,现在还歧视我们!」
亨利·凯瑟克愤怒且难堪,他想做点什么,但问题是他是个白人啊,对面是一群黑人啊!
这会警察也来了,同样棘手,还是那个问题:歧视黑人在香港太冷门了,没处理经验也不敢妄动。
而现场除了《南华早报》,也吸引来了别家媒体,众人更呼啦啦围上来,连番追问这位英资企业圈的大人物。亨利·凯瑟克维持着体面,硬邦邦道:「实在抱歉,我需要处理一点小事,失陪了。」
他抹身上了楼。
距开宴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大厅空荡荡几乎没人来。有的直接不来,有的还能打个电话解释一二:「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我们友谊长存。」
「理解理解!」
「本来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条黄金老虎斑,我晚些让人送到府上,吃了不烧心。
香港传媒极其发达,不少海外媒体都将亚太区总部设在港岛,比如美联社、法新社、
路透社等。
与黑人抗议差不多的时间,美联社的电话响起,紧跟着办公室里传出一道兴奋异常的声音:「快去快去!有人在港督府示威!」
港督府在中环半山上亚厘毕道,高墙大院,十分醒目。
最近彭定康频繁露面,在各种公开场合讲话,以一副伤感、荣耀又无可奈何的姿态示人,即大英制定的舆论策略,体面的告别。
今天难得有一个晴朗的下午,港督府前庭的草坪上,彭定康邀请媒体又发表讲话。
「我知道殖民地总督就像苏门答腊的犀牛、佛罗里达的海牛一样,都是濒临绝种的动物」
下面一阵轻笑,气氛颇为欢快。
「但是,唯其濒临绝种,更要干出一番不同凡响的事来。我在香港五年,对这里充满了感情,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证帝国最光荣的撤退————」
正说着,忽听墙外吵吵嚷嚷。
彭定康眉头一皱,暂停了讲话。负责守卫的警察顿时紧张起来,回归在即最怕出乱子,现场长官拿着对讲机问话:「外面在搞什么?」
「SIR!有人游行示威。」
「你们怎么做事的,居然让他们靠近港督府?不管什么人,马上驱离!」
「不是啊sir,一群英国人示威啊!」
「哈?」
英国人来港督府示威?
众人懵逼间,墙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清晰:「英格兰佬你们也有今天!」
「无耻的强盗!殖民者!」
「北爱尔兰支持香港!」
现场的报纸和电视台齐齐调转方向,眼瞅着几个红头发的男人带头冲锋,顶着警察往前走。美联社的记者嗨了,他们全程跟进香港回归相关活动,重要归重要,但哪有这种活儿带劲?
「我来自北爱尔兰,不!我来自爱尔兰,是这帮强盗抢占了我们的领土————我谁也不代表,我只是名正义的游客,我特意来香港旅行就为了支持他们回归,亲眼见证这一伟大时刻!」
「英格兰当了几百年强盗,归还香港是应该的,不仅如此他们还应该巨额赔偿!」
「假惺惺的样子令人作呕,他们在殖民地没干过好事,就像对我们国家那样肆意掠夺,欺辱!」
「查尔斯搞基,戴安娜才跟他离婚!」
「英格兰佬简直是欧洲之耻,地球之癌,滚回去舔你们女王的屁眼!」
「爱尔兰万岁!」
彭定康脸都绿了。
谁说北爱尔兰不算英国啊?太算了!现在还在打呢。
就因为太过敏感,本想耍威风的彭定康一听对方自报家门,连演讲都不讲了,扭头进了府邸。留下助手匆匆善后:「今日活动取消!」
「关于此事报道方面,我还要与诸位商讨,请大家移步会客厅。」
港督讲话,被北爱尔兰人堵门,这事肯定不能报啊。
最终,那伙人在墙外待了好久,警察始终如临大敌。幸好他们没什么冲动行为,只是喊话示威,几小时后就散了。
同一天,在香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活动中,连续发生了类似事件。
亲英媒体或者不报,或者严厉批判;亲大陆的呼吁冷静,保持稳定;海外媒体则频频发声。
「香港是有种族歧视传统的,最早是白人歧视本地人,后来本地人歧视大陆人。这个关系很有趣,本地人的心态与别处不同:他们默认白人是老爷,自己当精英阶层,再让大陆移民做底层劳动力。
这种社会构想,是建立在白人优越感的基础上,即:本地人的意识形态与白人优越主义紧密连接。
他们与白人一个鼻孔出气,实际上也是歧视黑人的,以及东南亚和印度人。」
海外媒体的视角很有意思,但本土媒体当然不服气:「彭定康近日作秀太过,他希望留下足够多的制度痕迹、政治安排、舆论印象,以告诉世界——看,香港的繁荣是我们带来的!
大错特错!香港有今天的繁荣不是靠谁庇荫成福地,而是靠港人勤奋肯干,努力自
强,才变成了福地!」
香港很多人是有「大香港主义」的,他们不亲大陆不亲英美,这番言论一出立刻引得诸多支持。
黑人、北爱尔兰人的身影仍然活跃,甚至还出现了苏格兰人,过几天怕是连威尔士人都来了。而这些,都给回归在即的香港增添了一份滑稽荒诞,又很危险的既视感,大大减少了英国刻意营造的告别气氛。
英国人想要体面,陈奇偏不给他们体面,一伙殖民强盗还想搞伤感告别,去你娘的炸鱼薯条吧!
眼见局面有失控的趋势,彭定康怂了。
「取消所有答谢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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