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幕,繁星点点。
这里并非露天,而是万象宗的一处演武场内。
最外围是十二根沉星金柱,柱身刻满繁复的阵纹。地面是星耀石板铺就,黑中透蓝,此刻泛起微弱的银白光点,人行走其上,仿佛将夜空踩在脚下。
两位修士并肩来到此地。
其左,身量清瘦,肤如冷玉,容貌中上,乌木簪束发,手中拿捏一枚圆形玉佩,一副大家公子气度。
其右,一身深青长袍,金线修边。面容轮廓分明,眼神平和深邃,如同蕴藏着一片古木森森的幽谷。
正是沈玺、林惊龙二人。
两人受邀来此观战,同时也是最重要的见证者。
两人传送进来,第一眼就发现了演武场一旁的司徒星。
司徒星正在盘膝打坐,双眼微闭。
他银发蓝袍,面前悬浮着一柄飞剑。
剑身呈深邃的星蓝色,半透明,内蕴无数微小的星点,如银河般缓缓流动。银白色的剑脊伴随着司徒星的吐纳,时明时暗。剑格呈星盘状,缓缓旋转,盘面上有周天星斗的阵图。
这是司徒星的本命飞剑—引星剑!
司徒星的呼吸,并不仅仅只和本命飞剑相互联系,同时,他也在於头顶的星相不断共鸣。
无数的星光被牵引,最终汇聚在一人一剑之上,使得司徒星周身星光四溢,气息越发澎湃。
沈玺、林惊龙暗暗心惊,低声交流。
「司徒道友的气息,比之前和祝焚香开战时更盛几分。」
「看来,那一战让他有很深的触动。」
「他选的这座演武场,也以夜战而出名,又空旷无遮挡,对他而言,十分适合发挥。
这几乎可以说是司徒道友的主场了。」
这时,司徒星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两人:「这处战场不是我选的。」
林惊龙、沈玺迅速对视一眼,均感到诧异。
「居然是宁拙挑选出来的?」
「他自然清楚司徒道友的情报,居然会做出如此选择?!」
司徒星和宁拙的这一次约战,影响可能会很大。
本届飞云大会涌现出来的第一批的天才中,两人都是其中翘楚。
宁拙在最近大出风头,尤其是藉助白虹正气节,释放出来的浩然气柱,震动了整个万象宗。随後,他又成为南明火炉的拥有者—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司徒星虽然没有他那麽出挑,但他精心挑选,参与的种种兴云小试胜率极高,许多都是第一名。这样的战绩非常惊艳,让他换取到的身份令牌,比宁拙的还要优秀一截。
要论名声,司徒星年少成名,哪怕在整个飞云国的范围,都是有名声的。这方面的积累,他比宁拙深厚得多。
两人的这场战斗,胜者必然会将败者当作踏脚石,名望将再提升一层。胜者上,败者下。可能对後续,还有更多影响。
一般这种情况很少发生,除非两方有很深切的矛盾。比如司徒星和祝焚香。
但宁拙、司徒星之间,却还是爆发了战斗!
外人很难理解这一战为什麽发生,但沈玺、林惊龙都是圈内人,共同经历了前因後果,两人都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
「宁拙故意挑选了这处演武堂,看来只有一个原因了!」
「是的。他想要让司徒星充分发挥,使得他战败後,更没有理由进行推脱,必须认输「」
「这说明宁拙拥有极其充沛的信心。」
「或者说,是否过於托大了?」
沈玺叹息一声,询问林惊龙:「你和他交过手,还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吗?」
林惊龙的确和宁拙交锋过,当时还是宁拙主动递交的挑战信。
那一战,起因是宁拙挖掉了公孙炎,撬了墙角。林惊龙恼怒之下应战。最终,在宁拙主动提议之下,双方及时罢手。
林惊龙咳嗽了一声:「我们那一战只是切磋而已,浅尝辄止,算作平局。我没有动用底牌,宁拙也是如此。」
「今天这一战,两人恐怕都要使出全力了。
沈玺点头。
他知道,司徒星有必须赢的理由。这个小山头是司徒星拉起来的,後者要是输了,只能退位让贤。届时,司徒星名誉大减,必然会脱离而出,另立山头。
司徒星承载着司徒家的期许,是家族在筑基级修士中的门面。所以,司徒星不可能在战败後,屈居於宁拙。
因为宁拙只是外来修士,且背景还一直都不明晰。
屈於宁拙之下,会对司徒星本人,乃至司徒家的名望,造成长时间的消磨。
本来,沈玺觉得宁拙未必有这麽大的战意。但现在,他只听宁拙主动选择了这座演武场,就立即改变了这个想法。
「和之前相比,宁拙行事更加锋芒毕露了。」沈玺内心充满感慨。
宁拙当初来到万象宗总山门,是和他一趟的传送阵。可以说,他是最早和宁拙建立联系的修士之一。
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宁拙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
沈玺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
沈玺、林惊龙能看出宁拙的打算,司徒星自然也可以。
宁拙将比试地点放在这里,让司徒星感受被轻视,心中的战意已经如火般熊熊燃烧。
空间忽然产生了波动。
旋即,阵法光辉一闪,从外传送进一位少年来。
白衣大头,正是宁拙!
「沈兄,林兄。」宁拙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多谢二位前来观战,为今日之战做见证。」
两人回礼。
司徒星轻轻一吸,飞剑入体。他站起身来,转身正面宁拙:「你来了。
宁拙轻轻一笑,看着司徒星:「司徒兄,让你久等了。准备好了吗?我不着急,可以让你再准备充分一些。」
司徒星的眼角微微抽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涌上来的怒气压了下去。
「宁拙道友,你若想要以此激将我,可要失望了。」司徒星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无用功。」
他目光冷冽:「若真的轻视我,我会用自己的飞剑,让你彻底意识到你犯下多麽严重的错误!」
宁拙却欣喜地笑道:「有如此心气劲,必然全力以赴。怎可算是无用功?」
「请。」他侧身,擡手,指向演武场中央。
司徒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朝演武场中央走去。
宁拙走向另一边,步伐不疾不徐。
两人在演武场中央站定,相距三十丈。
沈玺和林惊龙退到演武场边缘,在一根星柱下站定。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场中央的两个人身上,均对这场战斗有着强烈期待。
宁拙、司徒星相对站立,谁都没有第一个动手。
司徒星头戴七星冠,一身星辉法袍,背上有星尘披风,手上是星璇护腕,脚踩一对星轨靴。可谓是全副武装。其星光缭绕,如星河间走来的一尊战神。
宁拙则广袖长袍,洁白素净,身无长物,如山间清风。
司徒星眉头皱得更紧,差点被气笑。
很多年了,他已经很多年,未被如此轻视过了。
司徒星深吸一口气:「宁拙道友,既然你特意挑选了这处演武堂,主动相让。那我也让你三招,你先出手吧。」
司徒星作为天才修士,年少成名,本身就有傲气。他从和宁拙约战开始,就从未想过占什麽便宜。
宁拙看着司徒星,沉默了三息,这才轻声一笑:「司徒星高义,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头少年能感受到司徒星的坚定心意,下一刻,他擡起双手,掐动指诀。
他干指翻飞,如蝴蝶穿花,每一次掐诀都精准无比,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同时,他的口中念出了咒语,声音清晰且迅速。
手印、口印同时运使,光是这一幕,就将宁拙在法术上的深厚造诣展露无疑。
「地脉潜潜,玄根幽幽,藤蔓缠绕,万物皆囚。起!」
星曜石铺就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巨响,裂缝从宁拙的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如蛛网般扩散。
无数根藤蔓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它们如蟒蛇般蠕动,朝着演武场的四面八方蔓延。
最终,它们爬上战场最边缘的沉星金柱,将柱身都缠绕住。
地面更是被它们铺满,星曜石板的银白光点完全被掩盖在翠绿之下。
「古木苍苍,树界茫茫,天地变色,灵根降生。临!」
藤蔓丛中,小树苗拔地而起,旋即膨胀,化为了一棵棵巨树。每一棵都根深叶茂,有撑天之势。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林惊龙眼角微微一抽。当初,他在演武堂和宁拙战斗,在这一记法术下吃了不少苦头。
一根根手臂粗的藤蔓,迅速攀上了棵棵巨树,沿着树枝在半空中相会。它们交织、缠绕、堆叠,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座绿色的穹顶。穹顶高约二十丈,几乎完全覆盖了整个演武场。
星光几乎被完全遮掩,地面直接被藤蔓层层覆盖。
空气中充斥着草木气息,木行法力浓郁到了极致。
两记木行法术联动,直接让宁拙改易了战场。
「松风啸啸,翠浪涛涛,林海翻涌,倾覆大地。荡!」他再用口印,配合指诀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