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斗猛地瞪大眼睛,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最顶尖的匠人遇到了毕生追求的终极挑战!
但随即,这狂喜就被一种巨大的、深沉的苦涩所取代!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复杂地看向秦若白,声音干涩无比:
“秦队……您……您太高看我刘金斗了……”
“嗯?”秦若白眉头微蹙,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怎么?还有你手艺刘搞不定的事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刘金斗苦笑着,缓缓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深刻的无奈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遗憾:
“不是搞不定……是……是根本无从下手啊!”
他指着手中的盒子,眼神如同看着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这玩意儿……这‘十八桥莲花架’的匪夷所思程度,远超您的想象!那十八桥的变化,三道莲座的嵌套,内蕴的毁灭机制……您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除非……是我亲手把它造出来!否则……我绝无可能知道如何安全地拆解它!更不可能……复制它!”
“什么?!”
徐七洛失声叫了出来,刚刚升起的那点敬佩瞬间被巨大的失望取代,“你的意思是……你打不开?!只能先造一个?那造它……需要多久?!”
刘金斗颓然地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木盒,声音充满了不确定性:
“多久?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十八桥……每一桥的变化都可能是几何级数的叠加……需要反复推演、试错、调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甚至……”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甚至可能遥遥无期?!”
徐七洛忍不住接话,声音带着浓浓的沮丧,“那不等于没说嘛!”
秦若白的心也沉了下去。
几个月?几年?
她等不起!
丈夫李向南那边正处在破案的关键时刻,这盒子里的秘密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更可能是小佛爷想要对丈夫李向南传递的某种信息!
但看着刘金斗脸上那深刻的无奈和眼中那属于顶尖匠人面对神技时的无力感,她知道,对方没有撒谎。
她沉默了片刻,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时间,我可以等。但必须尽快。刘金斗,我需要你全力以赴。”
感受到秦若白话语中的分量和那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刘金斗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
他用力点头:“好!秦队!只要您信得过我,我刘金斗这条命豁出去,也一定把这‘架子’给您琢磨透!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但是!有个前提!没那东西……我就是把脑袋想炸了,也绝无可能造出这‘十八桥莲花架’!”
“前提?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徐七洛立刻警惕起来,语气不善。
“七洛!”秦若白制止了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刘金斗,“说,是什么?”
刘金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狂热与敬畏交织的复杂光芒,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如同在念诵某种禁忌的咒语:
“《鲁班书》……下册!”
他顿了顿,迎着秦若白和徐七洛不解的目光,解释道:
“我把它藏在老家,房梁后头第三块砖的缝里!还得麻烦您去取出来给我!”
“《鲁班书》下册?”徐七洛皱紧眉头,“你一个手艺人,还要临时抱佛脚?现学现卖?”
“你懂什么!”刘金斗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被亵渎了信仰般的激动,随即又强压下去,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壮的肃穆,
“小徐同志!你不是行内人!你不懂!《鲁班书》,尤其是下册,那……那是我们木匠行当的‘天书’!也是……禁忌之书!”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恐惧和敬畏:
“传说中,下册记载的,都是祖师爷留下的夺天地造化的‘鬼斧’之术!非大机缘、大毅力、大因果者不可窥视!学了它……轻则‘缺一门’——鳏、寡、孤、独、残,必占其一!重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断子绝孙!不得善终!这是祖师爷下的诅咒!是泄露天机的代价!”
说到这里,刘金斗眼中流露出一抹追忆,唏嘘道:“当年我师父把它传给我……他知道我的脾性,但非要我以命发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碰它!我瞧见过师父的惨状,知道那不是开玩笑的!”
他看向窗外,语气忽然添了一点忧伤。
“这许多年,我曾一度对它起了邪念,想要去参谋它,研究它,学习它!可每当我拿起来,翻开目录,师父临终前的叮嘱都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回过头,双眼通红的看着秦若白:“那本书的后遗症太大了,没人能够承受的起!”
这阴森恐怖的诅咒之言,让温暖的会客室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七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她看着刘金斗那张肃穆中带着恐惧的脸,再想想他之前那些市侩油滑的表现,一时竟说不出任何嘲讽的话来,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全身。
“缺一门……家破人亡……”秦若白也微微蹙眉,这古老的禁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刘金斗看着她们的反应,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看向秦若白,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秦队!您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这风险!可富贵险中求!与其在这不见天日的大牢里烂死、等死,眼睁睁看着一身本事化成灰!我宁愿……赌上这条命,冒一次这‘缺一门’的天大风险!”
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秦若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信念:
“因为——”
“我刘金斗的命!不该绝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