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仪源堂现在属于是众叛亲离。
他躺在实验室的金属床上,混身缠满绷带,腿里打着钢钉,脸上的肿胀还没消退,几颗牙齿的缺口漏着风。
他侧过头,看着惨白的灯光,耳边是希卡利记录数据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那声音像虫子在啃噬他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完了,SEELE那帮老狐狸不会为了他一个废人而暴露行踪,那五位联络员早就把他列为了弃子,连冬月都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他只能祈祷SEELE机关的人来救他。
但这也只是祈祷罢了。
他也知道,SEELE机关的人不可能现在救。
那些坐在石头圈里的老家伙,此刻大概正在商议怎么撇清关系,怎么把他的死包装成一场意外,怎么从这件事里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救他?
除非他身上还有他们急需的东西,但现在他连司令的位置都丢了,连身体都成了实验材料,还有什么值得救的?
所以,先被折磨吧。
六分仪源堂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浸湿了枕巾。
希卡利的针管又扎了进来,他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对于六分仪源堂的事情。
碇真嗣一点都懒得管,现在挺好的。
他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晨风吹拂着头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学校里的课程按部就班,老师和同学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个普通的转学生。
课间休息时,他和邻座的同学聊着昨天的电视节目,笑声清脆而自然,完全不像一个曾经驾驶初号机与使徒搏杀的少年。
上学,和崔命先生一起练习巴尔加,和渚薰弹弹琴。
放学后,碇真嗣会直奔NERV本部的训练场。
崔命坐在巴尔加的驾驶舱里,手把手地教他操作技巧,从最基本的平衡控制到复杂的战术机动,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得清晰明了。
碇真嗣学得很快,操纵杆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听话,巴尔加的步伐也从蹒跚变得稳健。
训练结束后,他还会去音乐教室,和渚薰一起坐在钢琴前,四手联弹或者各自独奏。
渚薰的琴声温柔而深邃,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能把一天的疲惫都冲刷干净。
碇真嗣也见过绫波丽,但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那是在食堂里的一次偶遇。
蓝发的少女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餐食,红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碇真嗣端着托盘从她身边走过,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她也微微颔首回应。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记忆深处的共鸣,没有那种宿命般的牵引,就像两个普通的同事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毕竟现在他真正的妈妈的灵魂就在他身边。
冬月在厨房里煮着味噌汤,热气从锅里升腾而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碇真嗣坐在餐桌旁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汤勺搅动锅底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韵律。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在灶台前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不是克隆体,不是替代品,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是真正的妈妈。
虽然冬月只是监护人,但碇真嗣知道,那个灵魂,那份温暖,那份在炮火中保护过他的、在废墟中拥抱过他的存在,现在就守护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比任何记忆里的幻影都更加真实,比任何宿命般的羁绊都更加珍贵。
“真嗣,汤好了,来吃饭。”
冬月端着碗转过身,声音温和而平静。
“好。”
碇真嗣放下笔,快步走向餐桌,脚步轻快得像是在奔向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家。
而在实验室里,六分仪源堂的惨叫还在回荡,但已经没有人能听见了。
最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NERV本部运转平稳,第三新东京市的重建工作按部就班,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商店重新开张,连天空中的阴云似乎都散开了一些。
崔命顶多是遇到特殊的怪兽的时候会变身杰克把那些怪兽解决了。
每当雷达上跳出异常的生物反应,每当警报声划破宁静,崔命就会放下手里的保温杯,起身走向出击甲板。
银色的光芒闪过,杰克奥特曼的身影便会出现在城市边缘,用奥特飓风把怪兽卷起来扔飞,或者用斯派修姆光线将其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变身到结束往往不超过十分钟。
然后就是陪着美里她们过日子。
训练结束后,崔命会准时下班,和美里一起在食堂吃饭,听她说着今天的琐事,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傍晚时分,他会陪着明日香在商业街闲逛,看她挑选新款的战斗服配件,或者和绫波丽在河边安静地散步,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那份沉默的安宁。
使徒也不敢出现太多了……
雷达屏幕上,代表使徒的光点已经很久没有亮起了。
那些原本应该接踵而至的使徒,仿佛集体达成了某种默契,一个接一个地销声匿迹。
似乎是被吓到了?
指挥室里,技术员们盯着空荡荡的雷达屏幕,面面相觑。
“该不会是……都被吓跑了吧?”
一个年轻职员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旁边的人耸了耸肩,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个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身影。
崔命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开口:“来了就揍,不来就歇着,别瞎猜。”
众人连忙低下头,假装忙碌起来。
但在心里,每个人都清楚——那些使徒,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
被那个能把它们撕成碎片的银色巨人,被那个连二十万吨钢铁怪兽都能扔飞的代理司令,被那个把前任司令当成实验材料的疯子。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使徒说了算的世界了。
碇唯倒是挺开心的。
她站在厨房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茶,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株刚抽出新芽的植物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和远处传来的饭菜香。这种平淡的、安稳的、不需要提心吊胆的日子,是她以前从未奢望过的。
现在的日子……
挺好的……
她不需要再担心使徒的袭击,不需要再面对那些冰冷的实验仪器,不需要再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绝望中驾驶那台紫色的机甲。崔命把一切都扛在了肩上,那些使徒、那些怪兽、那些来自SEELE的阴谋,全都被他挡在了外面。她只需要在这里,在这个被守护得很好的空间里,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碇唯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
厨房里还炖着汤,咕嘟咕嘟的声响从砂锅里传出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她转过身,用汤勺轻轻搅动了一下,香气瞬间浓郁了几分。这种烟火气,这种能够为一家人准备一餐饭的平凡幸福,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满足。
不过碇唯也知道,崔命以后还有的忙……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他表面上云淡风轻,每天准时下班,陪她们吃饭、散步、说话,但他的眼神里始终藏着一丝锐利,像一柄入鞘的刀,随时准备出鞘。那些使徒虽然暂时销声匿迹,但SEELE还没有被彻底铲除,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威胁还在等待时机。崔命不会放松警惕,他永远都在准备下一场战斗。
所以珍惜现在吧。
碇唯放下茶杯,走到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崔命脱下了那身深色的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沉稳而从容。他抬起头,目光和她相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汤好了吗?”他问。
“快了。”碇唯笑着回应,“去洗手吧,马上开饭。”
崔命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风。
碇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这样的时刻,能多留一天,就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