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里，玉角猞幼崽浑身黑毛炸起，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逼近的微光，本能告诉它应该跑。
但克鲁鲁的速度比它的反应快得多，玉角猞刚缩了一下身子，就像被电了一下，身体猛地被绷直。
然后小猫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再然后，那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跟刚才完全是两种神采，之前的警惕和恐惧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溢出来的好奇和兴奋。
占据完成。
玉角猞原本那点微弱的意识被暂时挤到了识海边缘，现在掌控这具小猫身体的，是克鲁鲁。
小猫的脑袋左右转了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黎雾，然后......
“喵喵~”
“喵？”
“喵！”
小玉角猞瞄了几声，明显带了情绪值，可惜除了情绪值也只有类似小猫一样的叫声了。
“主人，克鲁鲁嘴巴坏掉了。”克鲁鲁的声音在黎雾脑海中响起。
黎雾想了想，笑道：“应该是嗓子构造不同，我记得蓝星的低阶妖兽也不能说人话，说是炼化了什么喉间硬骨还是什么的，才能口吐人言。
要不然就是什么肚子内搞什么共振频率啥的，模仿人声。
要不你用空间之力构造一个人类嗓子试试。”
玉角猞琥珀色的眼睛眨啊眨......
“主人，你不要逗克鲁鲁，克鲁鲁怎么知道人类的嗓子具体长什么样！”
克鲁鲁不满的声音在黎雾脑海中响起，随后小玩意又满不在乎的说道：
“不能说话就不能说话，克鲁鲁说的话修罗星人也听不懂，而且小猫猫说人话也很奇怪的吧。”
自我调节完毕，克鲁鲁就忘了说不了话的事，扭头看向窗户。
“嘻嘻，克鲁鲁能看到了，克鲁鲁要看看两个月亮是怎么个事......哎？”
正要往窗户蹦的小黑猫一头栽在桌子上，脑门上的独角插进了木桌，两条后腿一顿乱蹬。
“嗯？四条腿？”
克鲁鲁显然还不习惯四条腿走路这件事，毕竟她本体是长翅膀的小精灵，平时用飞的，两条小细腿只需要负责在黎雾肩膀上蹦跶。
黎雾把小黑猫拔出来后，小黑猫就人立起来，可颤颤巍巍的坚持了两秒就再次四腿着地。
“克鲁鲁不会走路了呀！这四条腿怎么走呀，先迈哪条呀？”克鲁鲁的灵魂传音在黎雾脑子里嗡嗡响。
“左边两条一起，右边两条一起。”
“左边是哪边来着？”
黎雾叹了口气，他也碰到知识盲区了！
小黑猫在桌上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像得了帕金森。
先迈左前腿，然后是右后腿，然后是右前腿，最后是左后腿，走着走着四条腿就打结了，整个猫肚皮贴地趴在了桌上。
“不走了！克鲁鲁要飞！”
小黑猫后腿一蹬，尾巴上下乱摇，可惜兜不住风。
扑通。
“呜呜呜没有翅膀！”小猫趴在桌上，尾巴耷拉下来，发出了一串委屈的呼噜声。
“我先带你看两眼。”
黎雾把她捞起来抱向窗边，小猫本能地伸出爪子勾住他的衣袖。
克鲁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勾着布料的爪子，又看了看另一只爪子。
“嘻嘻，指甲还能伸缩呢！”
一只小爪子噌的一下冒出五根小小的钩子。
然后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粉红色的小舌头从黑色绒毛里伸出来，从爪背舔到爪尖，动作流畅自然，
克鲁鲁舔完第一下又舔了第二下，第三下舔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僵住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爪子。
“呸呸呸呸呸——！”
小猫疯狂甩头，舌头伸得老长，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
“这什么味啊！毛！毛上有灰！灰里面有腥味！这不是手，这都是脚，克鲁鲁舔脚丫子了......”
黎雾脑子都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占满了，实在没忍住，肩膀抖了两下。
“你还笑！主人笑！克鲁鲁吃了一嘴毛主人还笑！”
“不是，这是猫的习性，你占据了它的身体，估计身体的本能本能还在。”
“克鲁鲁不要这个本能！克鲁鲁要刷牙！”
小猫在黎雾怀里挣扎了两下，忽然整只猫僵住了。
“哇！真的是两个月亮耶。”
克鲁鲁被窗外的异域风影吸引住了眼球，把舔爪子的事给忘了。
再之后，月亮的事也被她忘了，灵巧的从黎雾怀里跳了出来，直奔桌子上的油纸包。
玉角猞的鼻子比人类灵敏了不止一个档次，那股味道在她闻起来简直就是有人拿了个喇叭在她耳朵边循环播放“吃我吃我吃我”。
这次四条腿配合得异常默契，扑到油纸包前，两只前爪扒开纸包，把脑袋伸进去叼出了一串冰鳞蟒的颈肉。
克鲁鲁咬下一块，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但很快又变得有些失望。
“好吃是好吃，但没有主人心里想的那么好吃呢。”小猫嘴里塞着肉，灵魂传音表达着不满。
“因为凉了。”黎雾坐回椅子：“热的时候肉汁还在，清甜感更足，现在凉了，油脂凝住了，香味打折一半。”
“那克鲁鲁想吃热的！”
“这不就在野味店里嘛。”黎雾朝门口努了努下巴：“刚才随便点了几个菜支走店员，现在正好让他们把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克鲁鲁的眼睛刷地亮了。
“不过你更应该关心你的操控问题，为了口吃的，四条腿都会用了？”
黎雾话音刚落，克鲁鲁的爪子就不太好使了，又得帕金森了。
“咦，怎么回事？”克鲁鲁满是疑惑。
“估计是身体本能问题，或者说是肌肉记忆，你心思放在别处，身体反而好用了。”
黎雾说的很有道理，但克鲁鲁试了几下却没有什么用处，越是想不在意反而更在意了，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不过克鲁鲁很快想到办法，这不就是小孩子爬嘛！
随后有趣的事发生了，一只小猫在桌上乱窜起来，就是姿势有些古怪，跟个小猴子似得一蹦一蹦的。
端着菜敲门进来的店员看到这一幕，脸上写满了古怪。
这人真有意思，一身破破烂烂不说，养的猫也是与众不同啊......
“这些带星号的就是招牌菜吧？”黎雾指了指菜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冰鳞蟒除了烤串还有别的做法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有......有冰鳞蟒肉羹，清炖的，还有冰鳞蟒脊骨炖汤。”
“都上。”黎雾把菜单一合，下意识问了一句：“一份够不够？”
“您点的太多了，就算您是武师恐怕也吃不完。”店员很诚恳的回了一句，却没发现某个小黑猫脑袋点的像装了弹簧。
“克鲁鲁要留肚子，在夜市里狂吃狂吃！”
等菜的间隙，克鲁鲁一边适应身体，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后厨隐约传来的锅铲声和火焰舔舐铁锅的呼啦声。
“主人，克鲁鲁似乎闻到爆炒的味道了，辣辣的。”
“还有炭烤的，木炭味跟肉味混在一起。”
“还有...嗞啦嗞啦...那个是不是在炸那个土欢肉？”
黎雾靠在椅背上看着克鲁鲁化身美食雷达，忍不住觉得好笑。
堂堂空间圣者，把空间之力用在探测饭店后厨上面，估计也只有克鲁鲁干得出来。
第一道菜上来了。
清炖冰鳞蟒肉羹，用白瓷盅盛着，打开盖子的时候一股清甜的蒸汽直冲天花板。
肉羹呈半透明的淡绿色，里面飘着切成细丝的蟒肉和几片叫不出名字的香草叶。
克鲁鲁的整张猫脸差点栽进盅里。
黎雾拎着她后颈的皮把她提起来，拿小碗分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小猫把脑袋埋进碗里，舌头卷着羹汤，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次好次好次！比烤的好次！”
其他菜接着到了。
爆炒风隼肉片，风隼的肉紧实有嚼劲，切成薄片后猛火爆炒，配了修罗星北地特有的紫皮辣椒和一种类似蒜苗但更粗壮的东西，油脂和辣椒的香气在包间里炸开。
“辣！好辣！但是好香！”
红烧火鳞牛腩，火鳞牛的肉自带一股温热的气息，牛腩入口即化，浓稠的酱汁裹在肉块上，咬下去的时候热气从肉里往外冒。
碧鳞鱼生鱼片，鱼肉被切得薄如蝉翼，铺在碎冰上，旁边配了一碟深褐色的酱汁。
黎雾夹了一片蘸了酱放进嘴里，鱼肉入口的瞬间是冰的，然后酱汁的微咸和微甜在舌尖铺开，最后鱼肉本身的鲜甜才慢慢浮现。
三重层次，干净利落。
......
炭烤铁脊豪猪肋排是最后上的，扇肋排架在一个铁架子上，底下还有炭火在慢慢煨着。
表面烤得焦脆，用筷子一敲能听见咔咔的脆响，掰开之后里面的肉却是嫩粉色的，肉汁顺着骨头往下淌。
克鲁鲁面对这扇比她整只猫还大的肋排，展现出了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战斗意志。
......
小黑猫仰面朝天躺在黎雾腿上，肚皮鼓得像个塞了太多棉花的布娃娃，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尖偶尔抽一下，完全忘了留肚子一说了。
克鲁鲁已经从‘吃饱了’进化到了‘再吃一口会死’的阶段。
“呜......克鲁鲁要撑死了......但是那个肋排还有一半没吃完......”
“主人，我们打包吧，还剩好多呀。”
克鲁鲁勤俭节约的好习惯适时出现。
黎雾还真就没否定，真的抬手按铃招呼店员打包。
他也没有浪费的习惯，消费可以贵，但买了就别糟蹋。
克鲁鲁吃饱喝足之后，玉角猞的感官从‘寻找食物’模式切换回了‘环境感知’模式，小猫的鼻子本能地抽了抽，然后皱了皱。
她又抽了一下鼻子。
然后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目光从涣散重新聚焦，循着某种气味的来源，一点一点往上移，最终落在了黎雾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飞鸟这具肉身上。
“主人。”
“嗯？”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臭臭的，好像不是夜市的味道。”
黎雾感应到克鲁鲁的想法，抬手闻了闻胳膊，眉头也皱了皱。
飞鸟从北地伯爵府的矿场直接出来，身上这件衣服都没换，更别说洗澡了。
而对于一个奴隶来说，洗澡本身就是无关要紧的事，什么时候受不了了，就在洗矿的池子里胡乱泡一泡。
黎雾之前刚占据这具身体的时候注意力全在新鲜事物上，又来到各种味道繁杂的妖兽材料市场，不自觉的适应了。
现在被克鲁鲁一提，身上这股味道立刻明显起来，浑身上下也突然痒了起来。
“之前克鲁鲁一直以为那个臭臭的味道是外面妖兽市场飘进来的。”小猫的猫脸皱成一团，脑袋往后仰了仰，试图离黎雾远一点。
“主人你好臭。”
黎雾面无表情地把她从腿上拎起来，“走。”
“去哪？”
“洗澡。”
克鲁鲁愣了一下，然后小猫的脑袋猛点：“对对对！主人赶紧洗澡！克鲁鲁也要洗！这个小猫身上也有些臭。”
黎雾结了账，拎着装小绒兽的笼子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肩膀上蹲着一只用爪子捂着鼻子的玉角猞幼崽，走出了野味店。
一人一宠吃得太撑，对夜市没了太多兴趣，随口打听一下就离开了。
修罗星竟然真的有‘洗浴中心’，虽然他们不叫这个名，翻译过来叫沐泉堂。
黎雾打听到的这家是附近几个街区最大的，门口挂着巨大的匾额，上书‘清泉沐水’，笔锋苍劲有力，看着就不便宜。
不便宜就好，至少能给人一种‘干净’的心理。
迎客的是一个年轻人，目光在黎雾身上扫了一眼，眉头却没皱一下，笑容得体地迎上来：“贵客一位？”
“一位，外加一只宠物。”黎雾指了指肩上的小猫：“有没有单间，要两间。”
如此奇葩的要求，并没有让这店员露出什么为难的表情，反而热情应道：
“好嘞，三楼单间两间，灵泉浴池，青藤皂和灵草精油都备好了，要不要再来个搓背的？
搓背师傅是武师出身，手劲有分寸，经脉都给你搓通。”
“安排。”黎雾想了想：“对了，给我的宠物安排个女搓澡师，也好好洗洗。”
店员的眼皮终究是抖了两下，但立马恢复正常，笑容满面的保证安排妥当。
黎雾满意的点了点头，跟着店员招呼来的侍者上楼了。
这修罗星的高端场所还是很有服务精神的嘛。
“堂管，这样的主咱都招待？”一个侍者凑到接待黎雾的店员身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多学着点吧！这位穿的虽然破烂，可手里拎的、身上挂的可都不算便宜，十有八九是刚从妖兽山脉出来，跑铜城做交易的猎妖人。
常年跟妖兽打交道的人，性格多多少少有些怪癖，但同样人傻钱多，回头推荐点什么加项，都不带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