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之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
“修罗星的贵族思维是什么？
平民不值钱。
一百个平民的身家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贵族的小手指。
数千年的惯性思维下，只盯着土地和不动产，而商业方面就跟我们华国古代一样，是个丢面子的事。
我国古代有士农工商的排序，而修罗星是贵武农工商的排序，行商同样是排在最后的。
所以就算贵族们手里都有一些商业类行当，但他们眼里的市场是有局限性的，更喜欢要有面子，要彰显身份。
至于平民需要什么，他们不在乎，甚至除了基础的衣食住行以外，没有人正经做过平民的生意。”
听周存之说到这，黎雾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很老实的举了举手：“如果法一去做呢？”
周存之再次打出四个字。
“商业帝国”
“法一以豪门新贵的身份，成立商会，推动民生科技产品的生意，甚至如果有可能，军工方面也不一定不行。
而法一是奴隶出身，与传统贵族行事有异也并不突兀，前期推动甚至只会引起其他老牌贵族的嘲讽和笑话，并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而推动这些，对我们来说也很简单。
不需要前期的高成本的研发，蓝星现有的配方和技术直接照抄就行，以修罗星目前现有的科学技术，生产这些基础东西并不难。
所有平民每天都要用的东西，所有平民都用得起的东西，这个市场的规模是那些脑子都练成肌肉的修罗星贵族做梦都想不到的。
当财富积累到一定规模，法一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伯爵了。
贵族不缺钱，但那是相对于平民来说的。
当法一的财富多到可以影响整个修罗星的民生时，他会成为搅动整个修罗星经济的王。
修罗星第十一天王！”
周存之的话，让线上会议安静了许久，一个个脸上多少泛起一丝心潮澎湃的感觉。
就算以黎雾现在的地位，也不由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甚至在铜城的菜市场里，正在询问卖水果的老婆婆哪种水果更好吃的分魂都一时僵在了那里。
直到手里莫名多了一大筐乱七八糟的水果时，黎雾才彻底回过神来。
法一这个分身可是间谍啊！
他突然想到以前看的一些电视桥段，警方派到黑帮的卧底因为种种意外混成了帮会龙头老大，就很搞笑很离谱。
而现在听周存之这么一说，法一这个间谍好像也能差不多啊。
如果修罗星不是以武为尊，最终的难关是武力值的话，估计周存之可能连修罗星的皇位都敢给法一安上。
黎雾想到此处突然反应过来。
皇不皇的倒也不急着下定论，但如果法一这个身份真能在修罗星混到一人之下亿万人之上，左右整个修罗星！
那修罗星......还是蓝星的敌人吗？
黎雾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教授，给你三天时间，出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从洗发水到卫生纸，把修罗星现有科技能够支撑迅速推动的商业和产品罗列出来，附上成本估算和市场预期。”
“三天？时间有点紧......”
“你不是一个人，全国各相关人才，不，整个蓝星这方面的专业人士，都可以以国家的名义邀请。
所有商品相关数据，无论是国营还是私营，有需要的话都可以调用。
就算是外国企业，你也可以直接向他们要，玩拉扯的话，我让克鲁鲁亲自跟他们谈。
当然，如果涉及到商业机密，必须保证相关数据的隐秘性，不得私用和外传。
另外情报处也会全力配合，修罗星相关的情报以及市场数据对您全部开放。”
“好。”周牧之郑重点了点头。
“赵北。”黎雾转向赵北的画面：
“情报处除了配合周教授以外，还有一个任务。
把法一这个身份的政治前景和可行性路线给我画出来。
从一等伯爵到天王，中间要过几道关，每一关的权力盘子有多大，需要拉拢谁打压谁，把这笔账给我算出来。
这个时间倒不用太紧，尽量收集到更准确的情报来推演。
还有设立一个‘政治参谋部’，召集一些玩政治的人才，专门研究和推演法一在修罗星该如何勾心斗角。”
“是。”屏幕前的赵北立马起身领命，随后想到什么，请示道：“黎局，政治人才选拔有限制吗？”
“什么限制？”黎雾有些疑惑的问道。
赵北笑道：“勾心斗角上位这种事，没人会摆在明面上，想要尽快召集到相关人才，可能监狱里也算是个好方向。”
黎雾瞬间明白过来，想了想说道：“不设限，可以根据相关法规给予戴罪立功的机会。”
“明白。”赵北再次领命。
“好。”黎雾拍了拍手：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尽量在修罗星多走多看，把能观察到的都传回来，你们有问题有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散会。”
黎雾开会的经验越来越足了。
修罗星，铜城。
黎雾随手将一大筐水果送给了街边玩耍的小童，手里仅剩一把克鲁鲁觉得最好吃的‘小罗罗果’，一边走着一边往克鲁鲁附身的玉角猞嘴里投喂。
街上越来越多的人流，似乎在黎雾眼中更加鲜活起来。
黎雾之前一直想着如果把修罗星彻底搅乱，最好是天怒人怨，修罗星自顾不暇才好。
因为修罗星在他眼中是敌对的，不知不觉抱着阴暗的一面。
只是周存之的想法提出来以后，黎雾的思路突然得到了一丝转变。
就像现在，蓝星与修罗星之所以敌对，主要就是主持朝政的修罗二天王搞出来的。
假如法一这个身份真的做到极致，能如第二天王一般可以决定修罗星的走向，那修罗星没准会成为蓝星的助力。
一想到修罗星玩家在他分身法一的操控下，死乞白赖的给蓝星送钱送物加输血，黎雾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仿佛鲜活起来了。
一个背刀武者骑着某种类似马的肉食性坐骑从街上穿过，蹄铁在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咔嗒声。
一个老人在街角磨刀，磨的是屠宰用的剥皮刀，磨刀石旁放着一盆暗红色的血水。
一个孩子追着一只拳头大的六翅甲虫从巷子里跑出来，差点撞上兽车，赶车人骂了一句，孩子做个鬼脸跑了。
......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铜城的钟楼上传来三声悠长的钟鸣，震碎了一夜的安静。
街道上人声鼎沸，兽车往来，铁匠铺的炉火重新烧了起来。
黎雾的脚步渐渐快了一些，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更多。
用他的眼睛，去丈量一个异星文明的骨架、血管和神经。
哪些地方可以插一根针，哪些地方可以牵一根线，哪些地方可以埋一颗种子。
修罗星很大，但到处都有缝隙，那些被忽视了几千年的缝隙。
嗯，这比喻好像有些不恰当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一个文明的骨骼，往往在最底层看得最清楚。
一个卖艺的武者在街角表演徒手砸石头，石头劈的那叫一个碎，但围观的人看了眼热闹就散了，一毛钱都没赏，武者擦了把汗，表情有些苦。
黎雾的目光从那武者身上扫过，脚步没停。
修罗星武道昌盛，但底层的武者也并不比平民好过多少，能练出名堂的是少数，大部分人的武道水平也就够在街头卖艺换口饭吃，而他们从小的梦想，恐怕也不是在街头劈石头。
一家裁缝铺门口挂着成衣样品，款式粗犷实用，面料是某种妖兽皮鞣制的，防风防水，黎雾往里面瞄了一眼，发现裁缝是纯手工缝制，连个缝纫机都没有。
一家药铺门口晒着一排不知名的草药，药师蹲在旁边用石臼捣药，旁边摆着个杠杆秤，秤砣上的刻度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计算器都有了，电子秤却没发明出来。
一家杂货铺的货架上摆着几排陶罐，罐子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手写标签，盐、糖、油、醋......
其中"糖"的标签下面还用小字标注了"灵蔗糖"和"凡蔗糖"两种价格，前者是后者的八倍。
没有塑料包装袋，没有标准化生产日期，没有任何现代意义上的商品标识。
全都是缝隙......
一转就是一天，脚步也快，愣是转了大半个铜城。
回到旅店的时候，都已经半夜了。
店主正在柜台后面啃着好像鸭货一样的东西，看到黎雾进来，目光在那一堆大袋小袋上扫了一圈，咧嘴笑道：“客人这一趟可没少买。”
“北地特产，带回去给朋友尝尝。”黎雾随口应付了一句，就往楼上走。
店主客气的来了一句：“您要不要来点鸾爪尝尝，我自己卤的。”
黎雾正要摆手，怀里的玉角猞就已经跳了过去，眼巴巴盯着盘子。
黎雾看了一眼玉角猞幼崽格外突出的肚子，没好气的抬手抓住她命运的后脖颈，强行带走了。
克鲁鲁这小玩意有把自己撑死的先例，虽然这玉角猞幼崽只是她附身的道具，但确实挺可爱的，撑死就不好玩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小黑猫从他怀里跳下来，四条腿在桌面上踉跄了两步，然后熟练地蹲坐下来，舔了舔爪子。
嗯，这次没呸呸呸。
克鲁鲁已经习惯了玉角猞的身体。
至于脏不脏的问题，那是玉角猞的问题，关她克鲁鲁什么事！
跳到床上，舒服的一躺，小肚子滴溜圆，很快就睡着了。
玉角猞是个幼崽，吃饱了就困时身体本能，克鲁鲁没有压制这种本能，反而很享受这种婴儿般的睡眠。
或者说自从成了黎雾的宠物，克鲁鲁虽然每天都朝气蓬勃开心满满的样子，但也的的确确没了多少能如此放松的时刻了。
黎雾却并没有闲下来，时刻搜索缝隙的眼睛干脆在房间里扫射起来。
床单、床垫、柜子、油漆、电水壶、保温壶、拖鞋......一个都不放过。
与此同时，蓝星。
黎雾又下线了。
主要是无间道这种事太上头了，一想到以卧底的身份控制一个文明星球，就忍不住心痒痒。
先联系了周存之。
老教授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身后是一个大会议室，长桌上坐了二十几个人，有人在翻资料，有人在敲键盘，所有人头都不舍得抬的样子。
而这些只是一小部分人，更多的参与者因为路程问题，在其他地方，甚至国外紧急忙碌着。
“周教授，进展怎么样？”
周存之虽然有些嫌弃黎雾耽误事，但还是推了推眼镜说道：
“刚把框架搭起来，我把团队分成了三个小组，第一组负责产品筛选，把修罗星与蓝星的同类或缺失的商品畸形统计，然后逐一评估修罗星的生产条件和市场需求。
第二组负责供应链推演，从原材料到生产设备到运输到销售终端，把整个链条在修罗星的落地难度算出来。
第三组负责财务模型，成本、定价、利润、市场规模、投资回报周期。”
“效率很高啊。”黎雾眼睛忍不住一亮。
“这才刚开始，三天时间太紧了，我只能先出个初步框架，详细的得慢慢来。”周存之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在镜头前晃了晃：“不过有一个初步判断可以先跟您汇报一下。”
“请讲。”
“洗发水这个方向，已经做好规划了，比我想象的更容易落地。
修罗星现有的化学工业虽然落后，但养殖业很发达，所以表面活性剂的基本原料并不缺，生产工艺也不复杂。”
“生产设备呢？”
“修罗星的制造业足够满足简化的小型灌装生产线的建造。
几个半自动化的生产线先满足初期产能，毕竟打开市场也需要时间。
而且就算之后也满足不了大型生产线的建造，也有笨办法可以替代。
洗发水咱们又不是真要复制蓝星的高端产品，咱们家庭小作坊手动灌装的假货，对修罗星人来说就已经足够高端了。”
“那利润......嗯，当我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