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眉头微微一皱。
那一瞬，诸天业火同时高涨。
黑红色的火从每一个生灵的影子里燃起，像是众生心底藏了很久的旧账，终于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开。九天大陆上，圣地山门崩裂，古城阵纹熔化，许多修士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没有伤口。
可他们觉得痛。
痛得像前世今生欠下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回来讨债。
始祖神立在混沌之上，白发垂落，神情淡漠。祂不再像罗璇，也不再像那个会抱着苏陌手臂撒娇的小姑娘。祂的目光高到没有温度，像太古初开时第一缕看见众生厮杀的光。
“罗璇。”
苏陌又唤了一声。
始祖神指尖微顿。
很短。
短到像错觉。
下一息，祂抬起手。
“哥哥啊。”祂声音很轻，却传遍九天十地，“你还是喜欢用这种方法让我分心。”
苏陌看着她，没有说话。
始祖神眸中最后一点涟漪散去，掌心向下一压。
轰！
业火化作无边潮水，朝九天最上层卷去。
那一重天里，无数古老帝族还未反应过来，护族大阵便被烧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有人祭出帝兵，有人跪地求饶，也有人怒吼着冲向天穹。
可在业火面前，众生没有高低。
一位大能目光灰白，喃喃道：“这不是天劫……这是清算。”
始祖神淡淡道：“那也是他们该遭此劫。”
苏陌一步踏出，白衣袖口红纹轻扬。
轮回殿堂在他身后展开，功德碑光芒暴涨，万千命线被他一手托住。那只手落下时，像把整座将倾的人间扶了一下。
“该不该，不由你一句话定。”
始祖神抬眸。
“执迷不悟。”
祂手中，一柄古老神剑缓缓显化。剑身像由开天前的第一道裂痕铸成，清亮得近乎透明，可其中映出的不是光，而是战争、瘟疫、饥荒、离散与死亡。
诸天所有见到那柄剑的人，心头都生出寒意。
洛溪站在神佛光明云旁，红衣在风中轻轻扬起。她指尖攥紧，河洛神图浮于身后，星纹却在那柄剑出现时乱了一瞬。
地藏王菩萨垂眸不语。
真武大帝执剑看向混沌，神色平静。
洛溪低声道：“她要杀他。”
无人回答。
因为那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杀。
那是道与道的终决。
始祖神举剑。
“创世灭生。”
四个字落下，剑光横压诸天。
苏陌目光一冷，抬手按住诛仙四剑，轩辕剑与斩因剑同时长鸣。
“轮回镇劫。”
轰！
剑光撞上轮回神光。
九天第一重天，当场崩塌。
无数大陆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灰，朝星海坠落。苏陌挡在最前方，生死图撑开万里，将那些还未来得及逃离的生灵卷入轮回殿堂。
始祖神看也不看。
祂再次挥剑。
第二重天崩。
第三重天裂。
第四重天的星河被一分为二。
苏陌接连后退，掌心血肉崩开，白衣染红。他身后，一座座世界被他以轮回之力强行挪走，可仍有许多边缘星辰承受不住余波，在混沌里炸成残光。
有人在残破古城里哭喊。
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
有人抬头，看见那白衣身影一次次被剑光砸落，又一次次站起来。
“苏陌……”
瑶姬的声音都哑了。
罗震手背青筋暴起，眼眶通红。他曾经觉得自己的孩子漏灵，觉得他该稳重，该成家，该好好活着。
可如今，他看见那个孩子扛着八重天的崩塌，一句疼都没说。
罗震喉咙滚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臭小子……”
话音刚落，苏陌被始祖神一剑斩入第六重天。
轰隆！
天柱折断。
星海倒悬。
苏陌胸口被剑气贯穿，身体几乎从中裂开。可他在坠落途中抬手一抓，硬是把一颗即将爆碎的生命星辰从剑光边缘拽了出来，丢进轮回殿堂的光里。
始祖神低头看着他。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要救他们？”
苏陌咳出血，神色依旧平静。
“顺手。”
始祖神眸光冷了些。
“找死。”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目光里却是有淡淡的赞许，祂一步踏下。
“始祖劫印。”
巨大的神印从混沌中落下，压碎第七重天。苏陌抬拳迎上，拳骨寸寸断裂，身体被砸入九天最底层。
那里原本是九天根基所在。
如今只剩一片断裂的大陆，像整座世界最后一块漂浮的木板。
宁不归看得脸色惨白，握着轮回符印的手一直在抖。
“苏少……会输吗？”
周阳张了张嘴，平时最能贫的人，此刻竟说不出玩笑。
姜离盯着最底层那片残天，声音很轻。
“他不能输。”
林开目光沉沉。
“可他一直在救人。”
是的。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始祖神每一剑都奔着毁灭去，苏陌每一次抵挡，都要分出力量护住诸天。一个毫无顾忌，一个处处牵挂，强弱便在这一线之间被无限拉大。
始祖神站在高处，俯瞰那一片残天。
“你看，哥哥。”
祂声音淡漠。
“不毁灭，又如何新生呢？”
苏陌从碎石中站起，身上骨骼发出细微声响。他的身体在不断重组，又不断被业火侵蚀。过去未来的无数道身影在他背后闪烁，替他承接死亡，又在死亡中归来。
他抬头看向始祖神。
“新生若要踩着无辜者的尸骨，那便不是新生。”
始祖神沉默一息。
随后，祂眼中冷意彻底压下。
“那你便与他们一起，成为旧世的灰。”
祂再次出剑。
这一剑落下时，最底层残天也开始碎裂。
洛溪终于忍不住了。
红衣一闪。
她踏出光明云，河洛神图在身后轰然铺开，洛水倒卷，太阴月华如霜落满星空。
“河洛定世。”
她挡在苏陌身前。
剑光余波扫来。
洛溪脸色一白，唇角溢出血，整个人倒退数千里。河洛神图剧烈震荡，星纹一颗颗熄灭，又被她强行点亮。
苏陌抬眸，声音低了些。
“洛溪。”
洛溪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始祖神，清冷眉眼间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怒意。
“今日是我大婚。”
她抬手擦去唇边血迹。
“谁都不能在我面前，杀他。”
始祖神没有看她。
祂的目光越过洛溪，仍落在苏陌身上。
“她也在劫中。”
苏陌出现在洛溪身侧，伸手按住她的肩。
“回去。”
洛溪指尖发颤。
“再这样下去，祂会毁了世界。”
神佛所在之处，有古老存在轻叹。
“那也是世界的宿命和劫难。”
洛溪猛地回眸，眼底寒意如雪。
她不愿听。
她只看着苏陌。
苏陌与她对视片刻，声音轻了许多。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战斗。”
洛溪眼眶微红。
苏陌道：“你若插手，她不会杀你，但我会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