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以道法切磋?”
曹景延对视看去,嘴角浮现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陆正阳躬身抱拳道:“正是,六哥法体同修,炼体臻至二重天三阶,乃当世数一数二的顶尖强者,全力一战,正阳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迎上曹景延的视线,继续道:“正阳不才,苦修至筑基圆满,自忖有几分微末实力,却又苦于多年难再精进。”
“恰逢曹帅视察至书院,机会难得,遂斗胆冒犯,以此检验一番自身战力,查缺补漏。”
“还望六哥指点一二,正阳感激不尽!”
说罢,陆正阳再次拱了拱手,姿态恭敬,眉宇间却显露出强大自信,眼中战意熊熊。
场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春日的阳光洒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唯有细微的传音波动在人群中如涟漪般流转,此起彼伏。
一直缀在九人队伍最后面的苏畅,心中一紧,往前挪了两步,语速飞快朝曹景延传音:
“延哥!不要应战!”
“这陆正阳是裘天纵五名亲传弟子中,天赋最好的一个!”
“他年龄与道兄相仿,我刚加入书院那会,他便已经修到了筑基大圆满,在筑基圆满浸淫多年,战力非同小可,道兄应该也看到了他在战力榜上的排名。”
“道兄主修炼体,道法难免生疏。”
“而道兄名声在外,被誉为燧国第一强者,在旁人眼里,赢是理所当然的,可若是输了……”
“眼前一幕,多半是裘天纵刻意为之,故意派出一个筑基期修士,以道法挑战,想要给道兄一个下马威,让道兄在众目睽睽下丢脸!”
闻听传音,曹景延心中略有所动,后脑勺似乎长了眼睛一般,见到了苏畅俏脸绷紧、满眼急切的模样——自从云海再次相遇,对方还是头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一旁的青鸾美眸闪烁,也是一眼瞧出了端倪。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曹景延的表情,红唇微抿,有心出言提醒劝阻,可念头刚起又按捺住了,却也好奇曹景延的道法实力,正好趁此机会探探曹景延的深浅,好为自家公主考核一番。
毕竟,在而今的修行界,道法才是主流正途,还有希望一直走下去,而炼体早已没落,几乎被世人视为旁门左道,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庞士则目光在苏畅身上一扫而过,同样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迟疑一瞬,传音道:“景延,没必要,直接拒了便是。”
至于曹景昊和齐夏至,两人浑不在意,却是对兄长有绝对的信心,丝毫不担心会输,相反,两人还很期待——虽然平素走得近,但却难得有机会见识到兄长出手。
而当事人曹景延,感受着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爽朗一笑,声影洪亮道:“既如此,那便活动活动筋骨,指教不敢当,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陆正阳眸中精光一闪,侧身摆手道:“六哥,请!”
二人一前一后,朝最近的一座法台走去。
霎时间,人群如沸水翻涌,骚动四起,叫好之声此起彼伏,尤其是那些年轻学子,一个个神情激动,目露期待,仿佛即将见证一场载入书院史册的精彩大战。
“终于可以亲眼目睹六哥出手了!”
“不知正阳师兄能撑多少个回合?”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曹前辈主修炼体,成名也是靠的炼体战力,若只论道法,未必是陆师兄的对手。”
“是啊,陆师兄可是异灵根,位列战力榜第三,放眼整个燧国,在筑基期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他匹敌的人。”
“而且,正阳师兄比曹前辈先修到筑基大圆满,只专注道法,沉淀多年。”
“这样更好,旗鼓相当才有的看,龙争虎斗!”
“这……六哥不会翻船吧,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哼~你们别忘了,早年六哥初出茅庐时,越三阶战败林奔!”
“就是,六哥是无敌的,炼体强悍,道法又岂会弱了?”
“你这是无脑崇拜!”
“那林奔不过是个双灵根,连书院门槛都进不来,怎能与陆师兄这样的真正天骄相比?”
“我赌正阳师兄赢!”
“六哥必胜!”
“……”
斗法尚未开启,议论已是热火朝天,众多年轻学子争论不休,面红耳赤。
四周其它法台上的斗法都中断停了下来,三三两两的修士蜂拥而来,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消息也随之传开,如风一般迅速扩散。
老院长宋运见状,白眉微蹙,心有隐忧,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看着两道背影走向通往法台的石阶,身型一晃,先一步跳到了法台边缘。
法台呈圆形,直径百丈余,通体由乌青色的玄武岩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在日光照耀下泛起淡淡的光泽,法台边缘矗立着八根石柱,柱身盘龙浮雕,栩栩如生,是用来加固阵法、防止余波外泄的禁制枢纽。
待曹景延和陆正阳各自站定,宋运朗声笑道:“难得曹帅有如此兴致,正阳,你可要虚心求教,认真对待,神通无眼,两位点到即止,莫要伤了和气,老朽为二位作裁判。”
顿了下,他改为传音单独与曹景延道:“还请曹帅手下留情。”
曹景延扭头看去,拱手一礼,道:“有劳宋院长。”
宋运对视一眼,抬起枯瘦的双手,连连掐诀,朝石柱激*射出一道道剑光。
阵法开启,轻微的‘嗡嗡’声响起,八根石柱光华流转,撑起一个百丈高的圆形护罩,将整座法台笼罩。
宋运在对战双方脸上来回看了看,面色一肃,凝音喝道:“开始!”
陆正阳双手抱拳一礼,随即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一股凛冽的寒意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六哥,得罪了!”
话音未落,陆正阳率先发起进攻,脚下青石板炸开一团霜花,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化作一道残影,转瞬之间便已欺近曹景延身前。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寒气凝聚,一柄冰晶长剑凭空成形,剑身晶莹剔透,宛如万年寒冰所铸,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剑锋直刺曹景延咽喉。
这一剑快若惊雷,狠辣凌厉,丝毫没有试探的意思。
曹景延神色从容,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恰好与剑锋擦过,堪差分毫,引得台下观战者惊呼连连。
陆正阳见状,眼睛微眯,脚下速度又快了一分,长驱直入,手腕轻轻一抖,冰晶长剑骤然炸裂,化作一枚枚冰锥,铺天盖地朝前方席卷,破空‘嗤嗤’声不绝于耳。
一击未落,又一击起。
只见陆正阳拔地腾空,跻身高天,双手一握,一柄寒光闪烁的冰刀在其手中瞬间凝聚成型,迎风见涨,同时口中喝道:“寒冰斩!”
那兵刀巨大无比,携风雷之势竖斩而下,隔着四十多丈,刀剑直迫曹景延的头顶。
所爆发的威能割裂空气,发出阵阵轰鸣,刺骨的寒意,即便隔着阵法护罩,也让台下无数观战者如坠冰窖,声势之浩大,给人一种‘连人带整座法台都要被斩为两半’的感觉。
此刻,躲避漫天冰锥的曹景延,已至法台边缘,退无可退。
眼见攻击来势汹汹,接踵而至,他止住身型,双手在身前划动,撑起一面金色光墙作盾。
随即,密集如雨点的叮叮声在众人耳中响起,一枚枚细小的冰锥打在光墙防御上,火星迸射,如铁匠铺里飞溅的铁花。
紧跟着,‘砰’地一声震天巨响,巨大冰刀斩落,金色光盾应声爆裂,化作漫天金色碎屑,如萤火般飘散。
与此同时,空中的陆正阳双手翻飞掐诀捏印,完成了新一轮的施法,大喝一声:“冰封万里!”
刹那间,法台范围内天地变色,寒风呼啸如鬼哭狼嚎,漫天飞雪纷纷扬扬。
棉絮状的雪花仿佛有灵性一般,在空中翻卷凝聚,化作形态各异的冰兽——有张牙舞爪的冰虎,有展翅扑击的冰鹰,有仰天长啸的冰狼。
无数冰兽一股脑儿地朝曹景延扑杀而去,速度之快,犹如瞬移,接二连三地砸在曹景延身上。
刚刚撑起防御的曹景延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冰雪覆盖,立在原地成了冰雕,一动不动。
寒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层层叠叠地堆积,人形冰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转眼间变成了一座十余丈高的冰山,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曹景延被冻在其中,完全看不到身影。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台下数千围观者目瞪口呆,屏息凝神地望着那座突兀矗立的冰山。
自陆正阳动手开始,前后一个呼吸都不到。
结束得太快了,快到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快到很多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道弱弱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带着几分茫然和不敢置信:“这就……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