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有所不知,前段时日,赤霄盟会盟,左盟主曾邀西荒大修,交流心得,印证所学。左盟主相邀,西荒大修,自不会拂其颜面。宝沙散人,也是因此而来。
如今抵临碧苍,不过恰好经过,非是特意而来。”
说话是一名年迈天人,抚着长须,坐在青台上,笑言解释。
“原来如此。”发出疑问的天人,微微颔首,恍然如悟。
“赤霄盟会盟,老夫倒也知晓,只是不曾想,这当中还有这等趣事。”有天人笑着言语,神态闲适,一如老友相叙。
“听闻,左盟主修赤霄宝卷,宝体有成,如今有意更进一步,修成赤霄无缺之体,广邀各方,验证多得。西荒之地,地处荒漠,环境恶劣,多锻体修行者,左盟主邀请西荒大修,倒也合适。”
“赤霄无缺之体?”
陈平安心中一动。
赤霄盟乃是一方盟会势力,势力庞大,影响力盛,远非寻常地界势力,所能相比。
赤霄盟主锻体修行,盟内成员,多是修行炼体功法。
像此前,陈平安身在北山,以马甲之身,展露锻体大修姿态,断去藏剑一臂,掌箍古大师,时日推移下,此事在北山之地,周边地界,广为流传。
当时,不少人的怀疑对象,都是在赤霄盟,玄甲宗,五龙山这等锻体势力。
真正以锻体为主的修行者不多,更何况修到大修境界,这等存在,多是背靠势力,而真正以散修行走,便是放眼各方地界,恐怕也没有几人。
哪怕浩瀚如北境,此等存在,也是极罕见的。
所以,当时黑冥山脉上的那尊锻体大修,听闻之人,多是猜测,是哪方锻体势力的客卿供奉,甚至于是太上长老。
像赤霄盟,便是距离碧苍最近的一方锻体势力,影响深远,辐射诸多地界,乃是真正超大型的会盟势力。
放眼北境,都是独树一帜。
像方才几人聊起的左盟主,便是赤霄盟盟主,一尊真正的武道大天人!
此等存在,若是亲口相邀,便是极致颜面,也难怪宝沙散人,会如此忙不迭地从西荒赶来。
不过,相较于宝沙散人之事,陈平安更感兴趣的反倒是众人言谈间提起的赤霄无缺之体。
世间天骄众多,多是身怀宝体,亦或是特殊血脉。
但一些功法,神异非凡,也可改造体质,此为后天之体。
像赤霄盟,镇盟功法,赤霄宝卷,修至大成,便可成就赤霄熔金体。但眼下听来,对方似不意满足这一步,意在更进一步,成就无缺无漏之体。
锻体修行者,一身能为,多在体魄,若是能成就无缺之体,那一应增益,简直难以估量。等同于外在自然天力,与人相合,他之体内,自成寰宇。
故此,内外相分,各有循环,自成天地。
“此等气魄.当真恢弘!
豪情九万丈,凌云擎天志!
果然这方世界,从不缺少人杰!”
陈平安心绪变化,颇为感叹。
不过,从如今看来,对方如此设想,也只是草创,具体如何,还需要细细验证,不断深化。
至于最终目的,能不能成,那谁也说不好。
但从武道技艺,意境感悟来看,对方无疑是要走在绝大多数天人的前面。
成败与否,对方自有判断,也不劳旁人操心。
对方修行赤霄宝卷,修成赤霄熔金体。此等神异宝卷,可修成后天之体。说起来,他修行青阳血炼法,如今三炼圆满,血脉禀赋,神异之下,是不是也可算是一种另类的后天之体?
莽荒之力,血脉金轮,金火羽翼
一应神异迭加之下,只怕当真是如此!
陈平安心中明悟,思绪一一浮现。
而在他心中思索之时,小会几人也由此展开,聊起了宝沙散人之事。
相较于,赤霄盟会盟,左盟主雄心壮志,意修成无漏之体这等早已知晓之事,如今即将抵临的天人大修,无疑更值得他们这些老古董关注。
“如今碧苍大势,暗流涌动,风云波谲,这宝沙散人来此,有没有什么说法?”有天人好奇问道。
“难说。按理说,赤霄盟邀约,动机合理。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怎么看怎么奇怪。”
“确实。以如今碧苍之势,一尊天人大修,足以破坏平衡,甚至影响王位抉择!”
在场之人,都是站在地界顶端的武道天人,对于旁人避之不及,生怕掺和其中的王位争锋,大势博弈,都讲的比较直白。
像其他圈层,可能会提及王位争锋,但一应之事,都是私下场合,即便对谈,也多是相交好友之间,生怕当中言语有所泄露。
但在场之人,大多数人间,彼此虽不算特别熟络,但显然没有此等顾虑。
哪怕如碧苍郡王府,也很难仅以言谈来施压一尊武道天人!
正常而言,这等大势下,武道天人只要不站队表态,王位之争,是很难影响到他的。
不像如今碧苍治下的一些宗师势力,大宗师家族,如今是战战兢兢,谨言慎行,生怕一着不慎,沦为牺牲炮灰。
同样的事态,不同的层级,相应的从容和笃定,是完全不一样的。
时至今日,陈平安也真正悠然跻身顶层,于一方地界之中,可从容主宰命运。
场中言谈,颇为热烈,从天人大修,聊到了碧苍之势,从碧苍之势,聊到了郡王近况,又从其中,聊到了当今的局势变化。
陈平安静静地听着,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说话。偶有交谈,也只是以轻言一语而告终。
在众人交谈间,陈平安有意无意,也收获了第一手的消息。
比如像宝沙散人的一些外在情况,宝沙散人虽修体魄,但于体魄一道,并不算精深。不过对方有一宝沙之术,可助益体魄修行,打磨气血,熬炼精元。
此术,也是对方声震四方,闻名西荒之术,可操纵黄沙,漫天蔽日。配合对方手上重宝,聚沙塔,对于下境修行者来说,简直就是碾压。
不过,言谈间,陈平安倒也听出了一些话语里没有透干净的意思。
宝沙散人虽成名多年,但在天人大修中并不算强。
甚至因为根基的一些问题,他在天人大修中,算是垫底的那一类。
宝沙散人,西荒小部落出身,能成大修,也是靠着机缘,机缘巧合下,方才侥幸踏出这一步。
从正常情形来说,对方多半是卡在半步大修,便难以为继了。
但世间之事,多是难言,玄妙变化,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综合来说,宝沙散人,属于是一名虐菜型选手。
打打下境修行者,具备碾压级优势,但比之同境,手段单一,威胁有限,属于是大修地板。
但.
再弱的大修也是大修。
地位崇高,受人景仰。
拥有着普通天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和影响力。一应战力,也不是其他天人能够碰瓷的。
这一点,从小会上几人的言谈,就可以看出。
交流间,多是对对方的推崇,以及隐含的一点,对天人大修的向往。
“天人大修啊,寿元一千五百载,执掌寰宇,主宰一方地界命运。”
“也不知老夫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后代血脉,衣钵传人,未来有望能踏足这一步。哪怕.哪怕只是一丝希望,老夫也心满意足了。”
“您老,得了吧!后代血脉,能有人有望天人,已经是烧高香了。您老还希望能有望大修?简直是痴人说梦!大修,这可是大修啊!”
“你!老夫想想都不行?”
“想随意,但别说出来。”
“.”
斗嘴的两人,似是相熟,看样子平日里关系不错,一言一语间,有老顽童之象。
武道天人,立于云端,但普通修行者而言,那是神仙般的人物。
在一些武道大宗师,乃至伪天人的眼里,天人贵不可言,威深似海。
但实则,真正迈入圈子,为圈子所接纳,那就会发现,天人之中的众生百态。
两人言谈间,也将话题渐渐带偏。
“有望大修,如此血脉后裔,何其难得,等同于奢望!碧苍郡王府,皇室血脉,血脉分封,传承已久,至今日,能说有望大修的,也有只有寥寥几人。若说是板上钉钉,一定能成,那更是一个也没有。
莫说是板上钉钉,便是希望大过五成的,也没有一人。
我等推测,有望大修,机会高过三成,也就只有姬书澜一人罢了。而且,这还是建立在,资源灵物,无限倾斜供应的情况下。
而这正常情况,怎么可能?也就她继任郡王之位,得皇室分封认证,如此方才有此可能!
还有那古月氏族,为古方地界霸主,族内三尊天人大修,可至今日,说有望大修的,也不过只有古月明珠,古月幽和古月彦两人罢了。当中,古月彦还被人斩了!
这两家还是称霸一方地界,得地界气运供养,传承悠久,有大修在世的情况下,在无数血脉后裔中,方才有此几人。你说.正常情形,想要诞生有望天人大修的血脉后裔,何其艰难?
与其如此,你不如想想,自己成就天人大修吧。至少.
已经迈入了天人关隘,九死一生的这一步。机会总要大点。
不过
以你天资潜能,半只脚踏进棺材板了,恐怕也还停留在有望大修,有望二字上!”
“你!胡老儿,说话怎得如此阴毒?”
“老夫说话,也是分人的。”有天人神情闲适,抚恤笑道。
那说话天人,老脸涨红,神色青红一片,有涨腹之感。
眼看局势僵持,场中倒也天人岔开了话题。
“说来,莽刀如今就在碧苍,几位道友可曾见过?”
“倒是未曾。听说此前几家势力邀约,都是铩羽而归。对方有意静修,不想让人扰了清修。”
“莽刀?清修?开玩笑吧?”
“那斩古月彦的莽刀?”
“正是。新晋天人,潜龙天骄,莽刀陈平安!”
“潜龙榜前十的天骄啊!二十九岁成就天人,当真是不可思议。”有天人神色欷歔,多是感叹。
“老夫一生,见过天骄俊杰无数,但如这等,还真从未见过!”此前老脸涨红的天人,也说了一句。
“说的好像你见过莽刀似得!?有意思。”那称之为胡老儿的天人,此刻也适时塞了一句。
“你!”
“.”
陈平安在一旁听着,倒是没想到,话题还会扯到他身上。当下也未曾言语,只是静静坐着,做个听客。
“说来,那古月彦真是可惜了。明明有望大修,偏生招惹上了莽刀,死在了北山大关。”
“道途漫漫,艰难险阻,凶险无数,今日是古月彦,来日就有可能是其他人。道途之上,从无新事,放眼王朝,天骄陨落之事,难道还少了吗?”
“确实如此。今日是古月彦,他日可能就是莽刀。未来之事,谁又说得好呢?”
“你这话说的,要是被莽刀听到了,又是一桩祸患!”
“祸患?你当本座是谁?还怕他区区一个莽刀?”有虬髯大汉,神态不羁,豪放无比。
“忘了古月彦是怎么死的?”有天人睨了他一眼。
“咳咳.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座虽不惧莽刀,但要是莽刀当面,本座也不会这么说。诸位道友,你们说呢?”虬髯大汉讪然一笑,强撑颜面道。
说话间,陈平安看了他一眼。
“说来,这莽刀当真是无惧,古月氏族的少主,说斩就斩了,毫无忌讳!”有天人感叹。
“不然你以为这莽刀的名号是怎么来了?有起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号。”
“当真是毫无顾忌,得亏北境镇抚司保他,不然的话,古月大修动怒,后果难料啊!”
“潜龙天骄,自是非凡。更何况如莽刀这等,他既然出手,势必有所依仗。”
听着几人言谈,陈平安暗暗点头。
嗯。
这人设形象也算是丰满起来了,莽刀之名,算是深入人心。
不管是依托外力还好,还是性情如此也罢,总归也就一个莽字!
稳妥什么的,不存在的。
更不会用马甲来参加这交易小会。
“话倒也是,不过不管因何缘由,这事情倒也板上钉钉。也得亏古月氏族,还有古月幽这位有望天人大修的血脉根苗,否则的话,即便有何欣晨出面,只怕古月氏族也要撕破脸报复才是。”
“的确。这古月重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大修。他若撕破脸,即便是何欣晨也要顾及一二。再者,古月氏族,三尊天人大修,真若齐齐出手,明枪暗箭之下,即便是何欣晨也保不住。”
“这话倒不能这么说,这何欣晨只是一个表面,真正的态度是在北境镇抚司。他古月氏族,难不成还敢和北境镇抚司撕破脸皮不成?开什么玩笑!”
“真若是北境镇抚司的意志,确实如此。别说是古月氏族了,便是赤霄盟也不敢妄加言辞。但力保莽刀此举,只怕是北境镇抚司某些方面的意志。北境镇抚司,执掌北境,体系臃肿,机构庞大,内部岂会没有点派系争锋?
如莽刀此举,虽有邀战道义,但内部非议之人,恐怕也不在少数吧。
古月博古月重这等,深谙此道,自然不会不明白。”
“言之有理。说起来,也是因为有古月幽在,古月彦身死,也不算是断绝了传承的希望。再加上,古月彦之死,乃生死邀战,道义上无可指摘,所以,古月氏族,终究是咽下了这口气。”
“以天资和未来成算论,古月幽的希望确实比古月彦大上几分。不过,此事,古月氏族咽下倒也未必,只是终归是不好发作。你以为古月彦生死,单纯只是因为莽刀意气用事?”
“怎么?还有内情?”
“此前北山兽潮,可曾知晓。”
“知道。”
“听说此前兽潮落幕,有机缘灵物现世.于明龙重伤,正是因为古月氏族。”
“嗯?”
“.”
小会之上,交谈热烈,闲叙之间,意兴颇佳。
陈平安左右无事,在旁静听,也算是修身养性,滋养心力,调剂身心了。
修行之道,在于一张一弛。
尤其是.
嗡~
陈平安眸光轻颤,面前有面板浮现而出。
姓名:陈平安
境界:天人2境—贯虹境(贯虹隐曜)
武学:青阳血炼法大成(0/38400)、颠鸾倒凤·阴阳枢入门(2285/8640)、三分归元真卷小成(1/15360)、无相自在法(残篇)小成(0/15360)、广寒剑法(残篇)大成(18475/19200)、狂雷刀法圆满、太虚御风步圆满、七绝禁法圆满.
秘法:镇魂法、引魂诀、蝶梦迷灵法、迷幻之眼
“18475点。
还差几日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