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完，还没等陈孟达把餐盒放下，连长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各排注意——十分钟后集合——把东西收拾干净——垃圾统一放那边——”
陈孟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餐盒和那个已经凉了的牛奶杯，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有人站起来，拿着餐盒往一个方向走，他也赶紧跟上。
那边已经摆了几个大塑料袋，有人正往里扔，他看得有些心疼，这么好的餐盒，就这么扔了？
他本来想偷偷留下的，但对上不远处周邦士兵的目光，他又不敢了，只得满心不舍的将手里的一次性餐盒扔进了大塑料袋里。
往回走的时候，他听见几个军官站在不远处说话，声音不大，但风往这边吹，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
“……第76旅天不亮就动了……”
“……全是轮式……那速度……”
“……截断后路……第3师跑不了……”
...
陈孟达听不太懂，但他记住了“第76旅”和“第3师”。第3师他知道，那是第1军区的老牌部队，比他们第2师资历老得多，装备也好，据说末世前是重点建设部队。
现在听起来，好像要被包饺子了....
他回到自己排里的时候，排长正在点数。
“陈孟达！归队！”
“到。”
他赶紧站进队列里。
排长是个老兵，打了十几年仗，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这会儿他正拿着一根不知从拿捡来的烟，没点着，就叼在嘴里，来回扫视着队列。
“都吃饱了？”他问。
没人回答。
“吃饱了就好。”
排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打算别到耳朵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揣进了上衣口袋里还轻轻拍了两下，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下面有个好消息，咱们不用走路了。”
队伍里有人动了动，但没人出声。
“第76旅给咱们调了车，待会儿直接坐车过去。”排长顿了顿：“江北市，知道吧？第3师在那儿，咱们去会会他们。”
陈孟达听到旁边有人吸了口气。
“别紧张，”排长瞥了那边一眼，“又不是让你们自己冲。第76旅已经过去了，咱们到的时候，估计仗都打完了。咱们的任务是——到了再说。”
他没说是什么任务，陈孟达也没敢问。
集合完毕，队伍开始往北边走。不是往回走，是穿过银山阵地，往另一侧去。
陈孟达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往四周看。
阵地上到处是弹坑，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些还在冒烟。焦黑的土地上，有工兵模样的人正在清理什么。
还有人在往担架上抬东西，用白布盖着。他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
走了一阵，队伍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地带，停着一长串好几十辆SX2306重型运输车。
他忽然想起吃早餐时看到的那个场景。
那时候天刚蒙蒙亮，他端着牛奶，蹲在一个弹坑边上，一边喝一边发呆。
然后他听见了引擎声，抬起头，就看见那些车从北边的山路上开下来。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整个车队。
那些车他叫不出名字，只知道是战车，轮式的，有的轮子比他还高，有的炮管又粗又长，有的车顶上架着奇形怪状的设备。
它们一辆接一辆地从他面前驶过，涂着那种浅浅的、灰绿相间的迷彩，在晨光里闪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光泽。
威风。
他当时脑子里就冒出这个词。
那些车开得不快，但那种沉重的、碾压一切的气势，让他握着牛奶杯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一辆、两辆、三辆……数不清有多少，只知道那队伍很长很长，像一条迷彩的河流，从北边流过来，又往南边流过去，消失在晨雾里。
那是第76旅，那是真正的周邦军队。
“愣着干什么？赶紧上车！再拖拖拉拉我踹死你们！”
排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孟达回过神，发现队伍已经挪到一辆SX2306跟前了。
那车太高了，车厢底板离地至少有一米五，都快比他整个人还高了。
车厢后挡板已经放下来，陈孟达排在中间，第一个人爬得很费力，后面跟着两个战友在努力的推他屁股，等第一个人上去后，转身拉下一个，这样才慢慢快了起来。
等陈孟达好不容易爬进车厢，松了口气，然后他愣住了。
车厢里很宽，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宽。
两边是长条形的座椅，座椅上包着什么东西，灰绿色的，看着就结实。
车厢底板是平的，铺着一层防滑的纹路，干干净净，一点泥都没有。
头顶有灯，有通风口，还有几根横杆，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比他们家的地板还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靴子上全是黑泥，踩在这地板上，他自己都觉得刺眼。
旁边的人和他一样，都站着，不知道该往哪儿坐。有人试着碰了碰座椅，摸了一下就缩回手，像怕摸坏了似的。
“坐啊，站着干什么？”
排长最后一个爬上来，看见他们的样子，骂了一句：“又不是让你们坐牢，赶紧坐下！”
几个人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座椅有点硬，但比他们平时坐的石头上舒服多了。
陈孟达靠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看了看旁边的人，大家都在东张西望，有人仰着头看头顶的灯，有人伸手摸旁边军绿色帆布。
“这车……这得多少钱？”有人小声问。
没人回答。
“后挡板收了啊！”
排长喊了一声，然后有人在外面把挡板升起来，砰的一声，车厢里暗了一些。
紧接着，引擎轰鸣起来。
陈孟达感觉到车在动，不是那种剧烈的颠簸，是一种很稳的、有节奏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传进他身体里。
他透过车尾往外看，看见地面在往后移，越移越快。
他们上路了。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陈孟达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焦黑的阵地越来越远，看着那些弹坑越来越模糊，看着那些烧焦的树一根根往后掠过去。
车越开越快。
窗外，银山已经看不见了，他们即将奔赴另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