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李常德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叫苦!
小祖宗哎,这话是能说的吗?
南宫玄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维持着温和的语气:“……韫儿有心了。”
大公主得了夸奖,胆子大了些,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宣纸,献宝似的拿到了御案上:“父皇,您看!这是韫儿昨天练的字。”
“母妃说韫儿有进步了,韫儿想给父皇看看!”
南宫玄羽展开宣纸,纸上的字迹虽稚嫩,一笔一划却十分认真,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写得不错。”
大公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
“那……那父皇喜欢吗?”
“喜欢。看韫儿这么用功,父皇很高兴。”
南宫玄羽转过头,对李常德道:“让御膳房准备些大公主爱吃点心。”
“是。”
见自己的安慰真的起了效果,大公主得到了鼓励,继续道:“父皇喜欢韫儿的字,韫儿以后会更用功的!所以父皇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南宫玄羽一怔。
大公主道:“冯娘娘和小宝宝没了,韫儿也很伤心……”
“但母妃说,生死有命,我们要为他们祈福,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
“所以……父皇也不要太难过了,要保重龙体。”
说这话的时候,大公主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南宫玄羽的衣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殊不知这番话落在南宫玄羽耳中,让他心头越发火起!
帝王脸上的温和之色一点点褪去,眼神沉了下来:“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你母妃教你的?”
大公主愣了愣,没听懂父皇话里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诚实道:“是韫儿自己想的。”
“母妃说父皇这些日子都很忙,又遇到了这样的事,心情肯定很差,所以韫儿想来安慰父皇。”
“母妃也在小佛堂,为冯娘娘和小宝宝超度了。她说这样能让他们早日超生,也能让父皇心里好受些!”
南宫玄羽冷笑道:“那你母妃还真是……好样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语气和眼神,分明是怒极反笑……
大公主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她看看父皇,小手无措地攥紧了衣袖。
大公主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安慰父皇,为什么父皇好像更不高兴了?
她委屈地唤道:“父皇……韫儿、韫儿说错什么话了吗?”
南宫玄羽看着大公主清澈见底的眼睛,心头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知道不该迁怒孩子。
大公主才多大,懂什么?
是庄贵妃没把她教好!
“陛下。”
李常德适时上前,弯着腰笑道:“点心备好了。”
“大公主,要不您先去偏殿用些?陛下还有政事要处理,待会再陪大公主说话,可好?”
不然他怕大公主再安慰下去,陛下的怒火就要按捺不住了……
大公主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李常德,犹豫了一下,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那韫儿先去吃点心,父皇,您别太累了。”
南宫玄羽心累地摆了摆手:“去吧。”
“韫儿告退。”
李常德赶紧引着大公主退出了正殿。
她转身的瞬间,南宫玄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帝王看着御案上,大公主写的字。
孩子的字是干净的,心也是干净的。
可大人呢?
李常德心里门清。
旁人不知道真相,贵妃娘娘为冯氏和孽种超度,表面上看起来没错,陛下也无法因此惩罚她什么。
但陛下一定把这丝不痛快记在了心里。
而且陛下现在最讨厌的,恐怕就是那些吃斋念佛的人了。贵妃娘娘成日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还日日佛珠不离手。
只怕从今往后,陛下一看到贵妃娘娘,就会控制不住地厌恶。
长春宫的恩宠……到头了!
……
长春宫。
庄贵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频频望向门口。
若即小声提醒道:“娘娘,大公主去了有一个时辰了。”
“嗯。”
庄贵妃应了一声,也在等大公主从养心殿回来。
她在想,冯贵人一尸两命,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惋惜?还是……根本不在意?
若是前者,说明陛下对那个未出世的皇嗣,多少有点在意。
那她这番超度、诵经的举动,能恰好彰显出她的慈悲,让陛下看到她的懂事。
陛下重视的人,她也重视。
若陛下根本不在意……那更好。
陛下就不会因为冯氏一尸两命的事影响心情,从而更不进后宫。
“娘娘。”
若即望着外面道:“大公主回来了。”
庄贵妃抬起头,果然看见门帘被掀起,大公主迈着小步走了进来。
“母妃!”
大公主快步走到庄贵妃身边,依偎着她坐下。
庄贵妃伸手揽住大公主:“韫儿回来了?见到你父皇了吗?”
“见到了!”
大公主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父皇还夸韫儿的字写得好呢!”
“那就好。”
庄贵妃松了一口气,抚着大公主的头发:“陛下还说什么了吗?”
大公主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父皇问韫儿在长春宫好不好,韫儿说好。”
“父皇还说,他这些日子忙,没来看韫儿,让李公公给韫儿准备了点心。杏仁酥和桂花糕,可好吃了!”
她说得兴高采烈,庄贵妃听着,唇角也弯了起来。
看来陛下对大公主还是十分疼爱的。
这就好。
只要大公主在陛下心里还有分量,她就多一重保障。
“还有呢?”
庄贵妃柔声引导:“你父皇的心情如何?可曾提起冯贵人的事?”
大公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道:“父皇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开心。”
“韫儿跟父皇说,冯娘娘和小宝宝没了,韫儿也很难过,让父皇不要难过。”
庄贵妃的心提了起来:“那你父皇怎么说?”
大公主皱起了小眉头:“父皇问韫儿,这话是韫儿自己想的,还是母妃教的?”
庄贵妃的呼吸一滞。
若即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