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想着,许久未向贵妃娘娘请安,臣妾心中实在不安,这才厚颜前来。”
“只求贵妃娘娘莫要嫌弃臣妾叨扰……”
这番话,康妃说得情真意切,没有泄露出丝毫恨意。
庄贵妃听着,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轻轻叹了口气:“康妃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同在后宫,便是姐妹。你曾在本宫这里住过,更无须如此见外。”
“日后若得空,常来坐坐便是。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这话真是生分了。”
康妃适时抬起眼,脸上满是感动之色:“贵妃娘娘仁厚。”
“有娘娘这句话,臣妾心里便踏实多了。”
接下来,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多是庄贵妃问,康妃小心翼翼地回答。话题不离调养身体,照料五皇子等。
康妃始终维持着温顺、感激、怯懦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恶心。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她识趣地起身告辞,姿态依旧恭敬。
庄贵妃亦未多留,只温言让康妃保重身子,又吩咐若即取了两盒上好的燕窝,让她带回去滋补。
康妃千恩万谢地接过,退出了长春宫。
小蔡子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问道:“娘娘,康妃娘娘今日突然来拜见,奴才瞧着,怕是别有缘由吧?”
“储秀宫那边,可是冷清许久了。”
庄贵妃不疾不徐地道:“能有什么缘由?无非是日子不好过,眼见着圣眷无望,心里慌了,想寻个能稍微遮风挡雨的屋檐罢了。”
小蔡子的眼珠转了转:“奴才听闻,康妃娘娘昨日去永寿宫求见,不过……皇贵妃娘娘并未见她。”
庄贵妃瞥了小蔡子一眼:“哦?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
小蔡子点头道:“宫道上的太监、宫女都看到了,康妃娘娘在永寿宫外面,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却连宫门都没能进去。”
“她这是投靠皇贵妃娘娘不成,转头便想来攀咱们长春宫的高枝了?”
庄贵妃呵斥道:“什么高枝不高枝的?都是后宫侍奉陛下的姐妹,守望相助是应当的。”
“是是是,奴才失言,娘娘恕罪!”
小蔡子连忙告罪:“娘娘慈悲心肠,处处与人为善,是六宫之福!”
若即叹息道:“康妃娘娘也确实是无路可走了。”
“陛下久不临幸,五皇子身子又弱。储秀宫门庭冷落,宫里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她若再不找个倚仗,只怕往后的日子更难熬。”
小蔡子心里清楚,这些事,娘娘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
康妃娘娘那点小心思,小算计,在娘娘眼里只怕无所遁形。
庄贵妃怜悯道:“罢了。总归是后宫的姐妹,她既求到了本宫跟前,又曾是住在长春宫侧殿的旧人,本宫岂能真的坐视不理?”
“康妃妹妹身子弱,五皇子又需要精心照料,若底下人再苛待,岂不是雪上加霜?”
说到这里,庄贵妃看向小蔡子,吩咐道:“找机会跟底下的人说说,康妃再不济,那也是从三品的妃位,膝下还有五皇子。”
“一应吃穿用度、药材补品,都不许短缺了,更不许以次充好。”
“储秀宫那边伺候的人,也敲打一番,若是再敢怠慢主子,本宫第一个不饶!”
庄贵妃手上虽然没有协理六宫之权,但她的位份和家世摆在这里。在宫里想照拂一个人,让对方的日子好过些,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小蔡子心领神会,道:“是,奴才明白了。”
“娘娘仁善,体恤旧人,六宫皆知。”
“宫里的奴才们最是机灵,有娘娘的这句话,定然不敢再轻慢了康妃娘娘。”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门清。
娘娘不仅仅是体恤旧人。
康妃娘娘再不济,那也是妃位,膝下还有五皇子呢!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在宫里,位份、皇子,就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娘娘自然不会嫌握在手里的筹码多。
更何况……有些事,娘娘身份尊贵,不便亲自出手。或许就需要像康妃娘娘那样走投无路,亟需依靠,又有些许分量的人去做了。
出了正殿,小蔡子招手唤来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太监连连点头,快步离去。
内务府。
胡忠才正在核对账目,听到心腹太监的回禀,挑了挑眉。
他沉吟片刻,便挥挥手道:“……知道了。”
“既是贵妃娘娘发了话,储秀宫那边的份例,都按规矩足额发放,挑些好的送去。伺候的人也敲打敲打,别眼皮子太浅。”
他虽然是皇贵妃娘娘的人,但庄贵妃毕竟是正二品的贵妃,位份仅在皇贵妃娘娘之下。母家又是太傅府,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她亲自开口照拂一个人,这点面子,内务府不能不给,也不值得为此得罪她。
话虽如此,但胡忠才还是派人将这个消息,禀报给了沈知念。
沈知念虽管理着后宫,可世间的任何地方,都是水至清则无鱼。
她从未让让内务府的人刻意苛待过哪个妃嫔,但能混成什么样,是她们自己的本事。
沈知念只管宫里的大事不出乱子,若是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要亲自过问,早就累死了。
听完小太监的禀报,她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让内务府按规矩办便是。”
“康妃身子弱,五皇子也需精心照顾,份例上原也不该短了什么。”
小太监躬身应道:“是,奴才明白。”
“胡总管也是这个意思,定会把握好分寸。”
沈知念摆了摆手:“去吧。”
“奴才告退!”
“娘娘……”
内务府的人离开后,菡萏忍不住问道:“康妃娘娘这是投靠了贵妃娘娘?”
“可奴婢分明记得,从前咱们还跟康妃娘娘走动时,她话里话外不是一直疑心,当年她小产的事,跟长春宫脱不了干系?”
“怎么如今反倒……”
康妃娘娘疑心贵妃娘娘害了她的孩子,却转头就去投靠了对方,太蹊跷和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