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院门声响,赵四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来。
见是金曼,他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却也不算疏离。
他放下木犁,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走进屋内,不多时,端着一碗清澈的凉水走了出来,递到金曼面前:
“喝水。”
没有好茶,只是最普通的凉水,却干净澄澈。
金曼伸手接过水碗,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瓷碗,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赵四,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一个人在这小院里,过一辈子?”
不问纷争,不理世事,守着这一方小小的院落,独自终老。
赵四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翻松的土地,又抬眼扫了一眼院外葱郁的林木,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孤寂:
“一个人挺好,清净。”
不争不抢,不悲不喜,不用卷入江湖纷争,不用面对人心险恶,不用再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这样清净平淡的日子,对他而言,便是最好的归宿。
金曼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赵四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毫无意义。
他不是在逃避,而是真正选择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在院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院门口,金曼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赵四已经重新蹲下身,拿起一旁的木犁,再次慢慢翻起地里的泥土,动作依旧不急不慢,神情专注而安宁。
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再无关联,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院,一片土地。
金曼没有再打扰,轻轻推开院门,转身离去,将那一方清净,彻底还给了赵四。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风渐歇,暖意渐生。
灵域的春天,向来比别处来得更迟,熬过了漫长而寒冷的冬季,终究还是缓缓降临了。
万川宗山门外,原本光秃秃、枯枝遍布的树木,渐渐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一点点,一簇簇,在枝头悄然绽放,褪去了冬日的萧瑟,多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山间的冰雪渐渐融化,汇成涓涓细流,顺着山势流淌,叮咚作响,如同清脆的乐曲。
战堂的弟子们,也换下了冬日厚重的棉服,穿上了轻便的春装,一个个精神抖擞,少了冬日里的慵懒,多了几分蓬勃朝气。
训练场上传来阵阵整齐划一的操练声,喊声嘹亮,响彻云霄。
吉洲身着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站在训练场前方,亲自带着战堂弟子操练。
他神情严肃,眼神锐利,每一个招式都亲自示范,严格要求弟子们做到精准到位。
“出拳要快!发力要稳!”
“气息调匀,步伐扎稳!”
吉洲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兄弟间的干脆利落,喊号子的声音,比冬日里响亮了不少,透着满满的精气神。
在他的带领下,战堂弟子们个个气势如虹,招式凌厉,进步飞快。
不远处的廊檐下,赤焰狐慵懒地靠在廊柱上晒太阳。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红衣,嘴里叼着一根鲜嫩的青草,微微眯着双眼,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一副闲适自在的模样,全然没了往日里的急躁。
经过青面狐这段时间的调理,他身上的伤势早已痊愈,灵力稳固,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整日里无所事事,就爱找个向阳的地方晒太阳,惬意至极。
正闭目养神间,一道轻盈的身影从他面前缓缓走过。
青面狐身着一身淡绿色衣裙,身姿纤细,面容温婉,正是痊愈之后的她。
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她的神识已然恢复,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不再像此前那般苍白虚弱。
此刻,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碗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步步朝着赤焰狐走来。
看着靠在廊柱上悠闲晒太阳的赤焰狐,青面狐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他面前。
“喂,喝药。”青面狐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赤焰狐睁开眼,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药碗,顿时皱起眉头,摆了摆手,满脸不情愿:
“我的伤早就好了,不用再喝这苦巴巴的药,不喝!”
他本就不爱喝药,如今伤势痊愈,更是半点都不想碰。
青面狐看都没看他,也没有多做劝说,直接将药碗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转身便走,步履轻盈,仿佛压根没听见他的拒绝。
赤焰狐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石桌上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汤药,皱着眉头纠结了片刻。
终究还是拿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在口中散开,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却还是乖乖喝了个干净。
他心里清楚,青面狐是为了他好,这药是为了帮他彻底稳固修为,清除体内残留的隐患,即便再苦,也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春日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一道来自月轮阁的身影,再度踏入了万川宗。
来人是月松。
此次前来,他手中没有拿着往日里传递消息的传讯符,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封封好的信件,神色恭敬地来到万川宗山门前。
弟子通报后,明川在正殿接见了他。
月松见到明川,恭敬地行礼,随即将手中的信件双手奉上:
“明宗主,这是周鹤的信。”
明川伸手接过信件,指尖轻轻拆开。
信件是周鹤亲笔所写,字迹工整有力,措辞客气谦逊,字里行间,尽显诚意。
信中大意,是说月轮阁经过此番整顿,内部已然梳理清楚,门下弟子皆已严加管束,日后绝不会再滋生事端,更不会主动与万川宗为敌,还请明川放心,两宗自此和平共处,再无恩怨纠葛。
而在信件的末尾,周鹤额外加了一句简短的话,字迹略显凝重。
凌无锋闭关前曾言,明川此人,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