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里装的是一卷几乎散架的丝帛,丝帛上抄录的内容是上古时期偃师阁内部的一份技术备忘录。
字迹细小而密集,其中有一段被后来的人用朱笔圈了出来:“玉脊中枢之核心乃熔铸灵脉与地气而成,其能久远,可逾万载而不竭。然若中枢感知外物,其能渐溢,终将波及地脉全局。处置之法,非毁也,乃疏导。以符文通路引其余能入地脉深处,则可复归平静。”
灵虚真人把那段文字逐字念完,然后放下丝帛:
“这份备忘录的意思很清楚……那座中枢不是故障,而是按照设计逻辑在感知外物之后自动进入了能量溢散模式。如果强行毁掉它,反而可能引发地脉崩塌。正确的做法是疏导,把溢出的能量引导到地脉深处去。”
“疏导需要什么条件?”明川问。
“需要在地脉走向的关键节点上设置引流符文阵。”灵虚真人说,“而且符文阵必须和中枢原有的能量回路频率精确匹配,否则无法形成通路。”
他顿了顿,“这需要有人能在柱体表面直接操作。”
明川沉默了。
他想起薛源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如果真要在柱体表面直接刻录引流符文,需要的不仅是对符文的了解,还需要足够稳定的手和精确的判断力。
“薛源能做到。”明川说。
灵虚真人看着他,没有反驳。
当天下午明川又给薛源传了一道讯息,把丝帛上的内容和灵虚真人的判断原原本本告诉了他,最后加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有把握,就回我一声。如果觉得风险太大,我们也想别的办法。”
薛源的回复在傍晚到了,只有一行字:“有把握。给我五天时间准备。”
明川看完那道回复,把传讯符收好,走出藏书楼的时候天边正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操练场上的弟子们还没有收工,正在暮色中做着最后一轮基础体训,整齐的呼喝声伴着风吹过山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明川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看见阿绯也在操练场边上,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画着什么,旁边坐着丫丫,两人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住处的方向走去。
薛源说五天就是五天。
第五天傍晚他准时从清风羽门辖区赶回了万川宗,带回了整整三卷密密麻麻的测算数据和两套完整的符文方案。
他把自己关在藏书楼旁边的偏房里跟灵虚真人核对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出来的时候眼圈发青,但手里攥着一卷最终定稿的符文图谱。
“方案定了。”薛源把图谱放在明川面前,“引流符文需要刻在柱体底部那处裂纹最密集的区域,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走三条主脉和十二条支脉。刻录精度要求很高,任何一条线偏差超过半根头发丝的宽度都会导致引流失败。”
明川翻开图谱看了一会儿。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走向、深度、间隔和交叉节点的处理方式,每一处细节都用极细的笔触标注了备注。
他能看出来薛源在这五天里几乎没有休息。
“你自己刻?”明川问。
“我自己刻。”薛源说,“别人接手我不放心,而且符文通道中途不能换手。一旦开始刻录就必须一鼓作气刻完,中间不能停。”
明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三个时辰左右。”薛源说,“但前提是刻录过程中柱体不出现突发性波动。如果中枢内部的能量流动在刻录过程中发生变化,我得临时调整符文走向。”
明川把图谱合上收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赤焰狐跟我一起去,万一柱体出现异常反应,有他在旁边策应比我自己扛着强。”薛源顿了一下,“另外我还得带一个人。”
“谁?”
“阿绯。”薛源说,“她的视力在暗处比普通人好得多,而且她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力比较特别。以前她的诅咒之力让她对阴暗气息极度敏感,现在镇魂玉压住了诅咒,那种敏感度保留下来了,反而成了优势。刻录的时候我需要有人站在侧面帮我确认符文线条的深度和间距是否均匀。”
明川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她自己愿意去就行。”
薛源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明川当天下午去找阿绯说这件事的时候,她正蹲在叶堰院子里的花圃旁边给新栽的药种浇水,听完明川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水瓢站了起来,两只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水。
“我……能帮上忙?”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
“薛源点名要你。”明川说,“他说你的感知力在暗处有用,而且刻录的时候需要有个人在旁边确认线条的均匀度。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让他再找别人。”
“我去。”阿绯几乎没有犹豫,“我去。”
第二天一早四人从万川宗出发,飞舟一路向西。
同行的除了明川、薛源、赤焰狐和阿绯之外,灵虚真人也在飞舟上。
叶褚涵则从清风羽门那边赶到玉脊山南麓的山坳入口处等着汇合,说是他爹让他全程跟着,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也有个跑得快的人传消息。
飞舟在上午时分抵达了山坳入口。
薛源下车后第一时间检查了一遍入口处的伪装标记,确认没有被人动过之后才示意众人进入。
沿着之前走过的路线依次下到裂口底部、穿过通道、通过那间小石室和裂缝,最终重新站在了那座柱体所在的巨大洞窟入口处。
洞窟内的景象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有了变化。
柱体表面青色裂纹的亮度明显提升了,流动的气流速度也更快,整个洞窟被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弱的静电般的触感,裸露的皮肤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麻意。
薛源站在洞窟入口处停了一会儿,目光从柱体顶部一路扫到底部那处裂纹最密集的区域,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符文图谱,深吸了一口气,跨步走进了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