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公主?”
一道童声打断了慕容天香的思绪,她抬眸去看,只见一约莫六七岁的孺童正站在她面前,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她,见到这孺童时,慕容天香露出淡淡笑意。
“正是。”
慕容天香带着笑意道。
“父皇召你。”
楚稷开口,“不过要提醒你一句,父皇心情不是很好,莫要顶撞了父皇。”
慕容天香笑意微敛。
“殿下,该去上书房了。”
而在这时,一人低首上前,对楚稷躬身行礼。
“走吧。”
楚稷点了点头,便朝上书房的方向走去,自去岁起,楚稷便有很多事要做,读书明智,习武强身,而这些只是一部分,为了培养楚稷,其父楚凌是费了很大心思,作为嫡长,楚稷承载着整个大虞的未来,所以楚凌不希望他这位嫡长被养废。
当然在教育这块儿,楚凌不止重视楚稷一人,对其他皇子同样重视,故而在虞宫之中设大本堂,适龄皇子皆入堂读书,天家不比别家,没有好的教育是不行的,眼下大本堂人或许少些,再过上几年就不一样了。
慕容天香目送楚稷离去的背影,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这便是虞帝的皇嗣,大虞未来的储君,而如此年纪便已有这般沉稳气度,可见虞帝对其栽培确实用心良苦。
太完美了。
不管是对自身要求,亦或是对国朝治理,再或是对下一代的培养,都近乎无可挑剔,跟这样的人同处一个时代,尤其是国与国之间,这其实是一种悲哀。
“宁安公主,陛下召您觐见。”
“嗯。”
慕容天香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袖,随内侍走进正殿,殿内很是安静,虞帝楚凌伏案忙碌着什么,所持朱笔不时有动,看到此幕的慕容天香神色有变,她是见过不少君王的,她的父亲,她的兄长,西川老皇帝,西川新君……但不知为何,虞帝给她的感觉却不一样,当然这种感觉,在上次秘密随使团入虞是不一样的。
毕竟那时的大虞还不似现在这般……
“朕听说宁安公主这次来虞与国朝有司洽谈的不是太好?”楚凌放下朱笔,抬眸看向神色有变的慕容天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慕容天香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欠身道:“见过大虞天子。”她这次来虞,是代表慕容皇朝来的,而非是以私人身份来的,所以她的言行举止代表着慕容皇朝的体面与尊严,不能有半分失仪。
“无需这般多礼。”
楚凌露出一抹淡笑,伸手对慕容天香说道,随后便对身旁李忠道:“给宁安公主赐座,斟茶。”
“奴婢遵旨。”
一直未动的李忠,直到此刻才有动静。
别看这些事很小,但落在慕容天香眼里却不一样,规矩,这是她此次来虞最大的感触,这也是大虞为何有此变化的根本原因。
如今的大虞是处风口浪尖之中,内有各种状况要解决,外有三大强敌要直面,按着常理来讲,大虞应当有些手忙脚乱才对,但事实却并非这样,不管是来虞途中所见所闻,亦或是与大虞有司的洽谈,再或是此次得虞帝召见,都让慕容天香感受到一种井然有序的沉稳,仿佛这偌大的王朝,正被一双无形的手稳稳托住,不急不躁,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
这种沉稳让慕容天香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既羡慕,又警惕。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大虞天子。
“无需这般拘谨,朕这次召你过来,不聊国事。”楚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带有笑意的看向慕容天香。
“朕不比宁安公主,自登基以来便困在这深宫之中,所以对很多事都是向往的,像对各地的风土人情,朕就一直很感兴趣,先前朕忙,所以一直不得时间,眼下好了,要忙的事处置的差不多了,所以就想跟宁安公主聊聊汝朝的风土人情,呵呵…”
讲这些话时,楚凌是透着轻松随和的。
但这话听到慕容天香耳中,却让她心头微微一凛。
这其中自带的深意太多了,容不得她不细细揣摩。
毕竟她这次来虞可不是游山玩水的,而是背负了重要使命过来的,不过心中想归这样想,但表面却是要有应对的。
“大虞天子有此雅兴,天香自当知无不言。”
见慕容天香如此回答,楚凌唇角微微上扬。
还真是个有趣的对手。
对这次突召慕容天香,楚凌自然不是真的想听什么风土人情,他是带有深意的,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不可能浪费在无谓的闲谈之上。
自慕容天香踏入大虞的那刻起,别管是中枢层面,亦或是地方层面,再或是地缘格局,都是有着对应变化的,或许表面没有什么,但暗流早已涌动,对此女来虞的真实意图,楚凌早已洞若观火。
击碎她的骄傲,打乱她的部署,便是楚凌的目的之一,毕竟涉及大虞内外的一些筹谋,是需要有合适契机来撬动的,好巧不巧,慕容天香便是这个撬点……
交谈就在这等氛围下进行。
时间也在此悄然流逝。
在这交谈下,双方从风土人情,聊到了山川大河,又聊到民生百态……给慕容天香的直观感受,大虞天子很健谈,与过往是有很大差别的,而相较于这些,让慕容天香印象最深的是大虞天子博采众长,其了解的实在是太多了。
似乎在这世上就没有其不了解的。
这要换做是旁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一位主宰天下的帝王来讲,且还这般年轻,那便不寻常了。
而在这样一种氛围下,甚至慕容天香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一些思绪已经悄然被对方牵引,这与初来大虞时是截然不同的,那时在慕容天香的心中,对大虞是带有一种优越感与自信的,可眼下更多的却是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