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一片死寂。
黑暗吞噬了一切声光。
苏洛和雨琦背靠着冰冷的石门,耳边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和心神。
万吨龙轧落下的巨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死亡的气息是如此之近,近到能感受到它冰冷的吐息。
“你……你没事吧?”
雨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伸手想去摸索照明设备,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没事。”
苏洛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伤口依然传来阵阵灼痛。
他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感,从地上撑着站了起来。
“滴答。”
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苏洛迅速抬手抹去,指尖传来一股滑腻的触感,还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他打开了手电筒。
“滋啦”一声,强光瞬间撕裂了黑暗,照亮了他们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条全新的甬道。
与之前不同,这条甬道的墙壁和地面都异常潮湿。
墙壁上挂满了湿滑的青苔,顶部更是凝结着一颗颗水珠,正不断地向下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泥土的芬芳,仿佛他们已经深入地底极深之处。
“你的背!”
雨琦看到苏洛后背的伤口,惊呼了一声。
手电光下,他背上的衣服被腐蚀出一个狰狞的大洞,边缘焦黑卷曲。
洞口下的皮肤血肉模糊,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但诡异的是,伤口并没有继续溃烂,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住了。
“小伤。”
苏洛不动声色地将背包重新背好,遮住了伤口。
他不想过多解释麒麟血的事情,这已经超出了科学能够理解的范畴。
雨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担忧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苏洛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太多秘密。
现在这种环境下,追问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她压下心中的关切,将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环境上。
“这里的结构,已经不是南越王墓的风格了。”
雨琦用手指轻轻刮掉一小块墙壁上的青苔,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砖石。
她仔细观察着砖石的砌法和质地,眉头紧锁。
“砖石的烧制工艺,还有这种榫卯式的砌筑方法……更像是汉代的风格,甚至更早。”
苏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南越武帝,很可能不是在这里修建了一座陵墓。”
他的目光深邃,手电的光柱照向甬道深处,那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他是在一座更古老的遗迹之上,或者说,是挖穿了一座古墓,然后将自己的陵墓嫁接了上去。”
这个推断让雨琦感到一阵寒意。
一个帝王,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不是为了另起炉灶,而是选择闯入并利用一座前人的墓穴。
这本身就说明,这座更古老的墓穴里,有他极其渴望得到的东西。
或者说,有他极其畏惧,需要用自己的陵寝来镇压的东西。
“我们继续走吧,这里湿气太重,待久了不好。”
苏洛率先迈开了步子。
龙轧落下后,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唯一的生机,就在这条未知甬道的尽头。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潮湿的甬道向前行进。
脚下的积水越来越多,从没过脚踝,渐渐变成了没过小腿。
水流变得湍急起来,带着一股力量,冲击着他们的双腿。
“是地下河。”
雨琦的声音带着凝重。
“我们很可能已经走到了山体内部的天然溶洞区域,被南越武帝改造成了陵墓的一部分。”
苏洛没有说话,只是将黑金古刀握得更紧了。
水,在墓穴中从来不是善意的象征。
它既能带来生机,也能带来无数难以预料的危险。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水声越来越响,从“哗啦啦”变成了“轰隆隆”的巨响。
甬道也走到了尽头。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手电的光芒所及之处,只能照亮这片空间的冰山一角。
高耸的钟乳石如利剑般从洞顶垂下,地面上则是奇形怪状的石笋,整个空间光怪陆离,宛如神话中的地府龙宫。
一条汹涌的地下暗河,从溶洞的一侧奔腾而入,又从另一侧不知名的深渊咆哮而去,在溶洞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
而在湖的中央,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石台上,赫然修建着一座小巧的石质宫殿。
那宫殿完全是汉代建筑风格,飞檐斗拱,庄严肃穆,虽然规模不大,却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仪。
一条残破的石桥,从他们脚下的岸边,勉强连接到那座湖心殿。
石桥大部分桥面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石柱,孤独地矗立在湍急的水流中。
“这……这简直是奇迹!”
雨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作为考古学者,她无法想象在如此深的地底,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座宏伟的汉代水下宫殿。
“这应该就是那座更古老的墓穴,真正的核心区域。”
苏洛的表情却异常严肃。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壮观的湖心殿上,而是死死地盯着脚下奔腾不息的暗河。
手电光照射下,那河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黑色,水面上还不时翻滚起一些令人不安的气泡。
“小心水里。”
苏洛压低声音,提醒道。
他从腰间解下登山绳,将一端的锁扣扣在岸边一块巨大的石笋上,检查了一下牢固度。
然后,他将绳子的另一端递给雨琦。
“待会儿我先过去,把绳子固定在对岸。你再过来。”
雨琦看了一眼那几根相隔数米远的石柱,又看了看下面咆哮的黑水,脸色有些发白。
这无异于在深渊上走钢丝。
但她没有退缩,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洛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他将黑金古刀反插回背后的刀鞘,以减轻单手负担,然后抓着绳子,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轻盈如燕,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根石柱上。
石柱表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几乎没有落脚点。
苏洛脚下发力,身体几乎没有停留,借着前冲的惯性,再次跃起,扑向第二根石柱。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像一只在水面上疾点的蜻蜓,在三根石柱之间快速跳跃。
就在他即将跃上最后一根石柱,到达对岸时。
“哗啦!”
异变陡生!
平静的黑色水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一条通体漆黑,足有水桶粗细的巨型“长蛇”,从水中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半空中的苏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