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铲子水泥扬了大半到外面,剩下的在锹面上厚厚一坨,他也不管,随手又铲了一下,然后往旁边一靠。
“哎呀我这个腰,昨晚睡的那床垫太差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好不到哪去。
铲了三下坐在水泥袋上歇着了。
年轻男生更离谱。
他压根就没碰铁锹,靠在墙边刷指甲缝里的泥,一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神情。
李浩淼铲了一大锹混凝土倒进模板里,回头看了一眼这仨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又铲了一锹。
从九点半干到将近中午。
三个五楼的人合在一起的工作量,还不如王经理一个人。
王经理都看不下去了,好几次想开口说两句,被江林用眼神拦住了。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陈建国那边的两面墙已经浇完了。
靠的全是江林、李浩淼和王经理三个人。
陈建国年纪大了做技术指导,男青年跟着打下手。
五楼那仨人贡献了大约半袋水泥的搅拌量。
中午,李秀雅和马春明下来送饭,一大桶面条。
吃饭的时候。
年轻男人凑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那个中年男人和瘦高个,三个人站成一排,眼睛盯着保温桶的方向。
“江哥,中午这饭……我们也有一份吧?”
年轻男人开口了。
江林嘴里嚼着饭,没停筷子。
“还有水,早上走得急没带水下来。
渴了一上午了。”
年轻男人又加了一句。
李浩淼扒拉了一口饭,头都没回。
“你上午干什么了?”
江林放下筷子。
“我……不会干!”
“不会干还要什么吃的?”
年轻男人脸色不太好看了。
“不会干也浪费我时间了啊?”
“不会干还想吃饭?”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年轻男人的声调拔高了。
“我们下来帮忙是给你面子!
陶哥说了,一箱压缩饼干换一天的活。
人来了活也干了,你不给饭吃算什么意思?”
江林把碗搁在地上。
“人来了?
来了三个,说好的全部壮劳力。
陶庆呢?”
“老陶腰疼……”
“活干了?
半桶碎石,四个人,一上午。
我一个人十分钟干的量。”
年轻男人被堵了一句,梗着脖子硬撑。
“那你力气大怪我啊?
我一普通人哪搬得动你那些大石头……”
“搬不动可以搅混凝土。
可以递工具。
可以扶模板。
你干了哪样?”
年轻男人不吭声了。
但眼里那股不服气压都压不住。
沉默了几秒,他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话说回来,不就是搬个砖嘛。
至于这么计较?
给口水喝不过分吧。”
“就是!
昨天说好了干活给饼干给水,人都下来了,结果一口都不给?”
另一个也跟着说。
人一壮胆就敢张嘴。
年轻男人被这两句话一顶,气势又上来了。
“说话要算数!你江林是不是男人?答应的事赖账?”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完他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江林,而是因为李浩淼站了起来。
李浩淼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旁边一放。
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但那种体量上的压迫感从落地的瞬间就铺开了。
一米九的个头。
肩膀宽得能当门板使。
小臂上的肌肉纹路在灰尘和汗水的映衬下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他走到年轻男人面前。
年轻男人的脖子往后仰了十五度才能跟他对上眼。
“你再说一遍。”
“我……”
“说啊,说他赖账。”
年轻男人的喉结上下滑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李浩淼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友善的笑,是猛兽龇牙的那种。
“说话不算数的?怎么不说了?”
空气里弥漫着石灰粉和午餐肉混合的味道。
年轻男人后退了半步。
他女朋友不在,没人拉他袖子,全靠自己的腿在撑。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公平?”
李浩淼偏了下头,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他没有再往前逼。
而是退回去,捡起了地上那把消防斧。
“你跟我讲公平?”
年轻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两个中年男人把头缩回去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盆栽后面。
江林一直没动。
他坐在台阶上,手搁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过。
“回去告诉陶庆。”
他开口了。
年轻男人转头看他。
“今天的活没达标。
压缩饼干不给了。
水也没有。”
“你……你要饿死我们?”
“明天重新来。
全部壮劳力,包括陶庆。
上午八点准时到。
迟到一分钟,取消当天所有配给。”
年轻男人的脸抽搐了几下。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转身朝楼梯间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怕,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弹出来的横劲。
“你当自己是谁?皇帝?”
他往回走了一步。
“凭什么你说了算?
这酒店又不是你家。
东西也不是你买的。
你有枪有炮啊?
你就一把破铲子一把破斧头,牛什么?”
那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也不缩了,往前凑了两步。
人多壮胆这事从来不分末世还是盛世。
“你不给东西,我们自己去拿。
仓库在三楼又不是在天上,我们又不是找不到路。”
年轻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大到在空旷的酒店大堂里产生了回音。
“你能搬我们也能搬。
最多就是多跑几趟……”
“你试试!”
这两个字是江林说的。
没有提高音量。
语调跟说“吃饭了”差不多。
年轻男人嘴巴还张着,但是后半句话被这两个字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不是因为江林的语气吓人。
是因为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到了腰间的匕首柄上。
就是摸了一下。
随意得跟摸口袋掏烟差不多。
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顿了一拍。
“我不想跟你讲第二遍。”
江林站了起来。
他没有往前走,就在原地站着。
“规矩定好了就是定好了。
不服气你可以走。
从二楼的窗户出去,外面的街上有很多空地方。”
“你让我出去喂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