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远处的天边只剩下一抹昏黄的晚霞给予着大地上最后的光彩。
咚咚咚!
苏良轻轻扣响了院门上的木环。
“有人吗?”
不多时,那欢快的身影从老屋里面跑出来。
显然已经忘记了刚刚的恐惧,选择听爷爷的话,就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下去,至于能活多久,那是天该操心的事情。
院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拉开。
“谁啊?”
瓜娃子探头出来,才发现,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自己在小镇里面没见过。
“你是谁?你有什么事吗?”
苏良能够看到瓜娃子眼底的警惕,他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澄澈心灵。
唯一可惜的是,没人带他走上修行路,不然这袞州必然又会多出一个妖孽。
苏良露出温和笑容:“小娃,我是过路人,想讨杯水喝。”
听到这话,瓜娃子犹豫了一下:“你等着,我叫我爷爷。”
随即他合上门,又朝着屋里面跑去。
不多时,院门再度被拉开,这次是熟悉的佝偻老人身影,瓜娃子小心翼翼的躲在老人身后。
“老人家,我想讨杯水喝,可以吗?”
老人扫视了苏良一眼:“南边逃难来的?”
苏良点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算是吧。”
老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进来吧。”
只有瓜娃子眼里放光,逃难来的,南边真有魔头?
老人一边招呼着:“瓜娃子,倒碗水来。”
“哦,好!”瓜娃子应下赶紧往屋里跑。
老人带着苏良在院子里面的石墩子上坐下。
不多时,瓜娃子端着一碗水,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喏,喝吧。”
苏良面带笑容的接过,嘴里不忘道谢。
“谢谢。”
一口气咕噜咕噜全部喝光,好似三天没喝水似得。
发出舒爽的嘶嘶声。
老人说道:“瓜娃子,再去倒一碗。”
“好。”
瓜娃子接过碗,又飞奔进屋子。
苏良又咕噜咕噜喝了一大碗,才终于算是满足了。
老人这才开始说话。
“走了多少天了?家里人呢?”
闻言,苏良放下碗,轻叹道:“走了大半个月了,路上遇到一伙贼人,失散了,包袱和盘缠也丢了。”
听到这话,老人沉默不言,而这就是他口中的人比魔头更恐怖。
瓜娃子听到这些话之后却更加笃定,南边有魔头。
只是,同样,听到遇到贼人的时候心头微微一颤,现在这个情况,打家劫舍,拦路打劫的人肯定不少。
若是爷爷真的带着自己逃难,又能走多远?
说不定不要贼人,他们的盘缠在路上就被一些青壮直接抢光了。
可是,难道只能等死了吗?
对于年幼的他来说,这好像是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靠近。
以前看到死亡,顶多也就是谁家老人过世了,永远不在了,老人的后人哭的撕心裂肺,鼻涕能拉两尺长。
自己死之后,好像没有人会哭,如果爷爷...
少年不敢想下去,只想珍惜眼前。
不过还是壮着胆子问道:“小镇里面已经有很多人都在搬家逃难,说南方有魔头要杀光所有人,是真的吗?南方真的有魔头?”
苏良先是看了一眼老人那古井无波的眼睛,随后转头看向少年。
笑着摇头:“什么魔头?我没听说过,我逃难是因为我家那边发洪水了,什么都冲没了,原本是一家人去投奔亲友的,却没想到遇到这档子事。”
少年顿时疑惑不已:“啊?没有魔头?”
“那为什么小镇上的那些人都在逃难,而且有不少逃难的人说是真的。”
苏良笑了笑:“你亲耳听到那些人说见到魔头了吗?”
听到这话,少年沉默了下来,好像自己听到的,都是小镇那些人说的,并没有从逃难的人口中听到说有魔头。
少年摇摇头:“没有。”
“可是为什么大家要逃难?我们这里又没有大洪水。”
苏良故作思索。
“会不会是有些歹人想要把人骗走,然后他们好趁机霸占这些人的房子和土地呢?”
听到这话,少年神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起来,难道还能这样?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终归还是个小孩子,而苏良也只是不想给眼前这个孩子绝望。
这本就不是他们该承受的事情。
老人一直就在旁边抽着大烟,也不插嘴,不过眼眸中还是带着一丝感激之意,至少能够看出眼前的年轻人,是个良善之人。
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之后。
“好啦好啦,瓜娃子,听到没有,根本就没有什么魔头,不要听那些人瞎说,去给哥儿拿点吃的。”
少年似是被解开了心结,脸上露出了纯真笑容。
“好!我们不用死了,哈哈!”
他乐呵呵的进了屋子。
哒哒。
老人敲了敲烟嘴。
“这小瓜娃子,倒不是怕魔头,就是怕我死,可惜我也没有能力带着他走。”
苏良问道:“老伯,您不怕?”
“爷爷,我可以给大哥哥烤两个红薯吗?”屋子里面传来瓜娃子的声音。
老人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到里面的声响,瓜娃子已经忙活起来。
老人再度将烟丝填入,缓缓说道:“当然怕,以前怕自己死太早,这娃娃没人养,怕他吃不饱,怕他冻,怕他被人欺负。”
老人从来不怕什么魔头...
那也不是自己该怕的。
“现在转念一想,如果所有人都要死,那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命,娃娃虽然还没长大,但是也没受苦,这就够了。”
苏良默默的听着这些话,此刻自己的心湖,宛如微风拂过,带来一阵别样的清明。
宿命,什么是宿命?
命运流转,在未知的未来中,有着一条已知且必须走下去的路。
这便是宿命,而且宿命很有可能还带着一个确定的结果。
这就像是自己在一条湍急的河流当中只能任由汹涌的激流将自己带向远方,而自己根本无法爬上岸。
自己的宿命是禁神,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着一个令自己忧心且无法越过的点。
那便是假定禁神成功之后,自己这个唯一存在的神,那位界祖会如何‘处置’?
他就怕自己在宿命中的结果早已经注定,所以想要寻求一个能够救赎自己的锚点,从而跳出在关键时候跳出宿命。
而从禁神的根本奥义是天下无神,那自己必然也是被禁神的一部分,仿佛自己的结果早已经注定...
这一点,是完全超出自己掌握的,而且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改变这一切。
苏良沉思片刻之后看向老人问道:“老伯,你相信这世间有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