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林深处。
嶙峋怪石围出一方天然囚笼,阴风呜咽。
莫文书被元磁锁链层层禁锢,捆在冰冷的玄武岩柱上,眼中惊惧未散。
岳擎手持镇岳令,土黄色光芒流转,形成一道厚重的元磁屏障,隔绝内外。
张远缓步上前,万兽神铠气息内敛,左眼浑沌星璇无声转动,右眼玄黄神火幽幽燃烧,锁定了莫文书。
他并未开口逼问,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嗡——”
识海深处,混沌熔炉骤然轰鸣!
炉壁上,那枚刚刚从莫文书身上剥离、属于“玄钨尊者”的微弱气息印记,被投入炉心混沌星源力的漩涡之中。
炉火升腾,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探出,缠绕、解析着那缕气息的每一丝波动、每一分特质。
莫文书猛地抬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一股庞大、阴冷、带着高高在上漠然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川,瞬间充斥了整个囚笼!
这威压……他太熟悉了!
正是他百万年匍匐效忠、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梦魇,玄钨尊者!
“主……主上?”
莫文书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元磁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却无法撼动分毫。
他无法理解,为何玄钨尊者的气息会出现在此地,出现在这个恐怖的年轻人身上!
“蠢材。”张远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竟与玄钨尊者那特有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语调分毫不差!
这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混沌熔炉完美解析、重构并模拟出的本源气息与精神特质!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你这条养不熟的狗,”玄钨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真以为魔域那些茹毛饮血的畜生,会信守承诺,与你共享洪荒?”
莫文书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葬龙坳霸岳断后,撼岳军残部竟能突围至此,还救下了赤翎军残兵……如此变数,魔域高层震怒。”玄钨的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血屠那莽夫,已向‘上面’递了折子。”
“巡天洲这盘棋,你这条线暴露的风险太大。为了大局,也为了彻底抹掉霸岳、金戈旧部这些不安定因素……”
张远微微俯身,混沌星璇转动的左眼,死死盯住莫文书绝望的瞳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宣告最终判决的冷酷:
“你,连同撼岳军这最后的火种,都已被列为‘弃子’。魔域,要亲手掐灭你们,不留一丝痕迹。”
“不——!!!”莫文书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算计,在这冰冷的宣判下瞬间粉碎。
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令他窒息。
他拼命挣扎,锁链深深勒入皮肉。
“主上!我为大人立过功!我为魔域传递过无数……”
“功?”玄钨嗤笑一声,打断了他,语气里是赤裸裸的轻蔑,“你的功,就是让张远这个异数拿到了镇岳令?让你的联络网被连根拔起?让那份名单落入了敌手?”
“魔域只看结果,莫闻。结果就是,你搞砸了一切。灭口,是唯一的选择。”
“灭口”二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击垮了莫文书的心理防线。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的疯狂。
“不……我不想死……主上!玄钨大人!给我个机会!我还有用!我知道很多!很多魔域的秘密!”
莫文书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张远沉默了片刻,那模拟出的、属于上位者的冰冷目光审视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废物的最后价值。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让莫文书煎熬。
“哦?”终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舍般的兴趣,“说说看。若真有些价值……本座或可考虑,在魔域动手前,给你一条……‘体面’的退路。”
一线生机!
哪怕渺茫如萤火!
莫文书的精神瞬间被点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忠诚和恐惧。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语速快得惊人,生怕慢了一秒这“生机”就会溜走。
“我说!我都说!西区!西区货栈!就是之前截获天宫补给的那个地下暗仓!”
“那里是血屠魔军最大的临时物资库!”
“里面堆满了刚从魔域后方转运来的离火精铜!至少三百方!还有五千具新到的破魔弩核心构件,是准备用来替换前线损耗的!”
“守卫主力是‘蚀骨’魔部,但库房本身有上古遗留的‘玄阴冥铁’禁制,非魔将级令牌或特定密纹无法快速开启!”
他喘了口气,不敢有丝毫停顿,继续道:“魔域各部间紧急通讯的密纹!我,我偷偷记下了血屠亲卫营的通用密纹!”
“是‘蚀骨’、‘碎岳’两部通用的核心密纹!用此密纹发出的军令,只要内容合理,短时间内不会被怀疑!密纹是……”
他飞快地念出一串极其复杂、由扭曲魔纹和古魔语音节组合而成的序列。
“还有!蚀骨大人,不,蚀骨那狗贼!”莫文书为了活命,连旧主也骂上了,“他为了确保撼岳军残部和可能逃出的天垣残兵被一网打尽,根本就没指望天宫派援军!”
“他,他假意拟定了一条‘援军’路线,实则是陷阱!路线是从‘沉渊壁垒’东南哨卡‘断龙关’出发,经‘鬼哭林’、‘腐沼泽’,最后抵达‘黑风峡’!”
“黑风峡两侧,蚀骨的人早就和魔域‘影爪’部勾结,布下了‘九幽蚀魂大阵’!就等有人往里钻!”
三个关键情报,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被莫文书和盘托出,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背叛与恐惧的汗水。
张远静静听着,左眼混沌星璇缓缓转动,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音节都牢牢刻印、解析。
直到莫文书再也榨不出一个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哀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