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宋南望来说,事情早已彻底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他坐在自己顶层办公室的真皮座椅里,夹着支燃烧了大半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浑然不觉。
窗外是黄浦江的璀璨夜景,可他眼里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只有化不开的烦躁和焦虑。
他原本想着借着这次的机会,一鼓作气扳倒周云锦,取而代之成为长三角圈子的掌舵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圈内的那些大佬们,如今一个个对他意见非常大,没人愿意再继续掺和进来。
所有人都在劝他收手,说再闹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谁都讨不到好。
可他已经骑虎难下了。
投入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现在收手,不仅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他还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可要是继续打下去,没有那些大佬的支持,他根本不是周云锦的对手。
宋南望狠狠吸了口雪茄,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或许真的错了。
这一次,他好像被陈无极给坑了。
而对于周云锦这个圈子来说,现在谈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再继续僵持下去,他们只会比宋南望更难受。
毕竟,他们这边牵扯的势力更多,利益关系也更复杂。
一旦事态彻底失控,最先崩盘的,很可能是他们这边。
周云锦心里清楚,这场风波,是时候该结束了。
赵山河这边,在安顿好第五第六兄弟俩之后,晚上特意带着众人,给他们俩接风洗尘。
地点就在思南路附近的大排档,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啤酒,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闹又轻松。
毛阿飞端起啤酒杯,对着第五和第六笑着说道:“两位大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跟着山河哥一起出人头地。”
第六也端起杯子,对着众人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谢谢各位兄弟。”
两人话不多,却透着一股实在劲儿。
徐坤也笑着说道:“不用客气,以后大家都是跟着赵董干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赵山河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若有所思,如今他的班底越来越稳,在上海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几人一直喝到深夜,都有了几分醉意。
最后,赵山河让毛阿飞和徐坤,在附近给第五第六兄弟俩安排了住处,这样有什么事,也能随时响应。
这一晚,赵山河没有回思南路的老洋房,也没有回陆家嘴公寓找林若影,就在毛阿飞他们的公寓里,凑活了一晚。
隔天清晨,赵山河就带着谢知言、喵喵,还有第五第六兄弟俩出了门。
在市区绕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的痕迹,他们才前往南苏州路。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很快就拐进了南苏州路口那条熟悉的僻静院子。
院子里四层红砖楼依旧不起眼,墙皮斑驳脱落,门口挂着的几个贸易公司的牌子,蒙着薄薄一层灰,看着就像经营不善、随时会倒闭的空壳公司。
谢知言看着那栋破旧的红砖楼,低声说道:“真没想到,无名之辈的基地居然藏在这种地方。”
“越不起眼的地方,才越安全。”赵山河笑了笑,饶有兴趣地说道。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院子门口。
门口的两个无名之辈保镖看到这辆登记过的路虎揽胜,没有丝毫盘问,然后手动拉开了大铁门。
现在赵山河是无名之辈名正言顺的负责人,整个基地的权限系统,早就录入了他的所有信息。
别说开车进来,就算是他带着人直接闯,也不会有任何人阻拦。
车子开进院子,稳稳停好。
赵山河推开车门,对着第五和第六说道:“你们两个就在车里等着,不要到处乱走。”
第五和第六立刻点头应道:“是,赵董。”
他们心里也清楚,以他们现在的级别,还没有资格跟着赵董哪都能去。
这是规矩,他们懂。
赵山河也没有多解释,带着谢知言和喵喵,转身走进了那栋破旧的红砖楼。
一楼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都穿着普通的便装,行色匆匆。
有的人手里拿着文件,快步走着。
有的人戴着蓝牙耳机,低声汇报着什么。
不少认识赵山河的人,看到他之后,都会短暂地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示意,然后立刻继续忙自己的事,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打招呼。
这种高效又沉默的氛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谢知言和喵喵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跟我来。”赵山河对着两人说了一句,带着他们走向楼梯间,按下了通往三楼的电梯按钮。
“这里看着破,里面的安保系统却是国内最顶尖的。”赵山河随口说道:“到处都是无死角监控和人脸识别,还有红外感应。只要有陌生人闯进来,三分钟之内,就会被控制住。”
电梯缓缓上升,喵喵好奇地打量着电梯里光秃秃的四壁,转头看向赵山河,问道:“师父,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直接进来的吗?”
听到这话,赵山河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经历。
“我第一次来可没这么顺利。”他笑着说道:“被某个老家伙直接引到地下迷宫,折腾了大半天,又是噪音又是暗器,最后还中了迷药,差点没出来。”
“啊?”喵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吐了吐舌头说道:“这么可怕啊?还好我们不用经历这些。”
谢知言也笑着说道:“看来我们是沾了山河的光了。”
说话间,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三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看起来坚不可摧。
赵山河走上前,将手掌贴在旁边的门禁识别区。
一道蓝色的光芒扫过他的手掌,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巨大的开放式指挥中心,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数十块电子屏幕组成的巨大幕墙,占据了整面墙壁。
上面跳动着所有无名之辈成员的实时定位数据,还有各地的特殊监控画面,以及各种加密的信息往来。
几十名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黑色速干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
敲击键盘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和金属混合的味道,紧张而有序。
谢知言和喵喵都看呆了,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之前也接触过不少安保公司,本以为那些已经够专业了。
可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这里的专业程度和森严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屠狗。”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昆仑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棱角分明,充满了力量感,下意识地打量着谢知言和喵喵。
“昆仑。”赵山河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侧身介绍道:“谢哥,喵喵,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昆仑,现在全面负责无名之辈的日常事务。”
谢知言和喵喵早就听说过昆仑的大名,知道他是周姨最信任的人之一,身手更是深不可测。
两人连忙对着昆仑,恭敬地点了点头致意。
赵山河又对着昆仑说道:“昆仑,这是谢知言,这是喵喵,都是我的心腹,能力毋庸置疑。从今天开始,他们正式加入无名之辈。你给他们各安排一个小组,接下来就让他们跟着执行任务,熟悉一下流程。”
“好。”昆仑言简意赅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头看向谢知言和喵喵,语气平淡地说道:“跟我来,我先带你们熟悉熟悉,再跟你们说说这里的规矩。”
谢知言和喵喵对着赵山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紧跟着昆仑,转身离开了。
赵山河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走向旁边的独立办公室。
刚推开门,就看到泰山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对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猥琐笑容。
“屠狗,你可算来了。”泰山看到他笑着说道:“宋南望那边最新的动向,我刚整理出来,你先看看。”
“嗯,辛苦了。”
赵山河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仔细翻了起来。
泰山虽然看着不靠谱,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负责的情报工作,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这也是周云锦最信任他的地方。
“那两个小年轻看着挺精神的,是块好料子。”泰山转着手里的核桃,继续说道:“不过还是得好好练练。咱们这行,可不是光有胆子就行的,差一点,丢的就是命。”
“嗯,我知道。”赵山河随口说道:“所以才让昆仑带着他们先磨合磨合。”
他心里也清楚,无名之辈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真正的刀尖上舔血的地方,实力为尊。
谢知言和喵喵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必须靠自己的本事,拿出成绩来。
赵山河一边翻着文件,一边跟泰山详细聊起了宋南望的情况。
从泰山整理的情报来看,宋南望目前的处境确实非常艰难。
双方在经过了前几天大规模的针锋相对之后,如今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所有行动,好像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这些情况,和周云锦之前跟赵山河说的差不多。
双方都怕事情闹得太大,无法收场,所以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在暗中僵持着,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把所有的情报都看完,又跟泰山聊完了所有细节,赵山河放下文件,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颜见卿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在清一色的黑色制服中,显得格外显眼。
这段时间,赵山河都没见过颜见卿。
倒不是因为他不在上海,而是因为颜见卿这段时间,一直都待在无名之辈。
她所掌控的卧底组织,最近一直在疯狂运转,盯紧了各个势力,为他们获取需要的情报和资源。
颜见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赵山河,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显然,她还不知道赵山河已经回上海了。
随即,她的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不善的说道:“某些人还知道回来?在局势最危险最复杂的时候消失不见,现在局势平稳了才出现。”
赵山河听出了她话里的冷嘲热讽,无奈地说道:“周姨给我安排了别的事情。”
他也没打算多解释什么,毕竟他也没必要跟颜见卿解释自己的行踪。
当然,他也知道,颜见卿一直对他有意见。
相比于他这种靠关系空降过来的负责人,颜见卿显然更佩服那种,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爬上来的狠人。
对于他这个关系户,她一直都看不上。
“到底是去执行任务了,还是当逃兵了,我们怎么会知道?”颜见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
赵山河没想到,几天不见颜见卿对他的意见竟然这么大。
看来这次他离开上海这么久,无名之辈里,有不少人都对他有意见。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语气冷了几分,看着颜见卿,一字一句地说道:“红月,有些事情,你还没资格知道。”
再怎么说,他也是无名之辈名正言顺的负责人。
还轮不到一个下属,在这里这样阴阳怪气地质问他。
颜见卿在听到赵山河直接喊她的代号红月之后,瞬间愣了一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越界了。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多说什么,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泰山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屠狗,你别生她的气。红月最近可能太忙了,她都没怎么休息,脾气是急了点。”
赵山河嗯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颜见卿虽然脾气不好,但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卧底组织在她的手里,一直都运转得很好,以后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到她。
就在这时,赵山河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裴云舒三个字。
赵山河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随意地说道:“喂,裴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裴云舒温柔的声音刀:“山河,你回上海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这段时间,裴云舒一直悬着一颗心。
自从上次赵山河在南京遇袭之后,她就每天都在关注着赵山河的消息,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除此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她对赵山河的情愫,越来越深了。
这个比她小几岁的男人,早已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不可缺少的地位。
她也知道,自己和赵山河的关系,不该再往前一步。
可越是克制,那份担心和思念,就越是汹涌,让她根本无法自控。
所以,她一直都在关注着赵山河的动静,在得知赵山河昨晚已经回到上海之后,她立刻毫不犹豫地给赵山河打了电话。
赵山河听到她的话,随口说道:“裴姐,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我昨晚刚回上海,你今天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裴云舒,正穿着一身韵味十足又颇有品味的职业装,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听到赵山河的话,她眉眼带笑,说道:“那你还不觉得荣幸?也就我这么关心你。”
“荣幸荣幸,荣幸之至。”赵山河连忙笑着说道。
裴云舒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那你晚上有空吗?我给你接风洗尘,庆祝你平安回来。”
听到这话,赵山河微微犹豫了一下。
他晚上已经答应了林若影,要回陆家嘴公寓陪她。
裴少妇再有魅力,他也分得清主次。
在他心里,女朋友林若影,永远是第一位的。
于是,他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啊裴姐,我晚上已经有别的事情了。不过中午你要是不忙的话,我可以过去找你。”
裴云舒听到他说晚上有事,语气里明显闪过一丝失落。
不过当听到赵山河说中午可以过来的时候,她又立刻欣喜起来。
她也没有矫情,直接答应道:“可以啊,那太好了。等会儿我把餐厅的位置发给你,我们中午见。”
“好,那就中午见。”赵山河轻声说道,然后挂了电话。
刚挂了裴云舒的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昆仑走了进来。
谢知言和喵喵并没有跟着回来。
昆仑走到赵山河面前,开口说道:“你这两个心腹,身手和反应都还不错,基础很扎实。接下来我会重点培养他们,让他们尽快适应无名之辈的节奏。”
昆仑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山河瞬间就明白了。
昆仑不傻。
从周姨让赵山河开始接手无名之辈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无名之辈,迟早都会彻底成为赵山河的无名之辈。
他如果还故意拦着,不让赵山河安插自己的人,先不说赵山河会怎么对他,周姨那边,肯定也会对他有意见。
现在赵山河要安排自己的人进入无名之辈,他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因此,他没有任何抵触,反而主动提出要重点培养。
哪怕有一天,赵山河的人顶替了他的位置,他也会识趣地让位。
因为只要周姨还在,他就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赵山河很是认真的说道:“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很多次了,能力毋庸置疑,我也比较信任他们。以后,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客气了。”昆仑随口说道,没有多余的话。
简单聊完这件事,赵山河也没有再多待。
他跟泰山和昆仑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无名之辈,准备前往浦东去见裴云舒。
而此时,思南路的老洋房里,一片安静。
周云锦今天哪里也没去,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二楼的书房里看书。
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她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古籍,看得入神。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龙井茶,袅袅的热气缓缓升起。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云锦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喂,刘哥。”周云锦声音非常熟络的喊道,同时语气里也非常的尊重。
打电话来的这位男人,他的身份非常显赫,和李远湖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李远湖的话语权还要重。
因为他家的老爷子,目前还健在,是北京那个大圈子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云锦啊,最近怎么样?忙不忙?”电话那头,传来刘哥爽朗的声音。
当然有关周云锦的事情,刘哥比谁都清楚,不然今天也不会打这个电话。
“还好,不算太忙。”周云锦笑着说道:“刘哥您呢?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能吃能睡,每天还能去院子里打两套拳。”刘哥笑着说道:“他还总念叨你呢,说你好久没去北京看他了。”
“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了,我一定去北京看老爷子。”周云锦笑着应道。
寒暄了几句之后,周云锦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刘哥,你打电话给我,肯定是有事吧?咱们兄妹这么多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就给妹子直说吧。”
刘哥呵呵笑着说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云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朋友,想要见见你。”
周云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能通过刘哥联系她的,这位朋友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饶有兴趣地问道:“不知道刘哥所说的这位朋友,是哪路神仙?”
刘哥也没有卖关子,他停顿了几秒以后,然后直言不讳地说道:“陈无极。”
当听到陈无极这三个字的时候,周云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