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之后,贺时年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其他人说的,贺时年可以不听,也敢不听。
但州委书记亲自发话,这代表着州委的命令。
他贺时年不得不听。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贺时年拨打了秦刚的电话。
“秦刚,你们退出来吧,把案子交给州公安局的。”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的秦刚满脸大骇。
“为什么呀?贺书记……这……我们好不容易抢到了主动权。”
“如果将人、将案子交出去,我们西宁县公安局就彻底被动了。”
贺时年知道,此时的秦刚定然也和他一样,憋屈加郁闷。
但有些东西,他也不好得更进一步解释,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你先听我的,把人交出去,案子移交州公安局。”
“这是州委段书记的命令,具体情况等我明天去见了段书记回来之后再说。”
挂断电话贺时年再次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次是副书记郎国栋在背后操作的。
很大的可能是郎国栋和州委书记段志文之间达成了某种政治上的妥协和交换。
从这点而言,在此次的较量中,贺时年输了。
不过,他不会轻易认输的。
既然段志文说给贺时年一个交代,那么贺时年就必须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
……
此时的昆家别墅大院的客厅里面。
海南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坐着昆家的真正掌舵人昆横峰。
昆横峰双手杵着拐杖,手指不受控制地伴随着身躯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中暴露出阴鸷的光芒,以及狠戾的杀意。
同时还有大孙子昆龙死后的悲伤和决绝。
而在他的下手方,则是昆镇我。
此时的昆镇我,脸色难看阴沉得仿佛可以挤出污水。
“到底怎么回事?我大孙子怎么会跳楼死了?”
“当时你还有州公安局的那帮子人都在现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有任何一个字的隐瞒,说。”
昆横峰虽然已经年近70岁,但一双眼睛锐利狠辣。
他身上迸发出来的威慑力,让昆镇我也下意识心头一跳。
如果换作以往,昆镇我绝对不敢有任何的隐瞒。
但今天,昆镇我面对自己的老子,绝对不能讲实话。
今天在昆龙的别墅里面,当县公安局的那帮子人在门外敲门的时候。
昆镇我就意识到了,事情糟糕了。
那种情况下,只要昆龙被县公安局的人带走。
那么,以昆镇我对自己大儿子昆龙的个性了解。
他一定顶不住公安的审讯手段,会全盘托出。
到时候不光他昆龙要面临下半生的牢狱之灾,甚至打靶子。
就连坤昆家也要跟着遭殃。
在这种情况下,昆镇我不得不……
想到今天的一切,昆镇我心头也剧烈疼痛。
毕竟昆龙再怎么说也是他昆镇我的亲骨肉。
血浓于水,虎毒还不食子。
但是他昆镇我……
“老爹,事情是这样的……”
昆镇我在此之前已经想好了说辞。
当下,他将昆龙看上郑楚这个女人,然后在强暴这个女人的过程中,遭到了反抗。
然后他将这个女人杀了,连同杀害的,还有她的女儿。
最后又让铁木仓联系黑家两兄弟处理尸体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其中还包括,让黑家两兄弟杀害林志辉的这件事。
昆横峰听了昆镇武的讲述,一张老脸阴沉可怖。
他的怒意混合着复杂的情感,从双目之中迸发而出。
“老爹,事情就是这样的,昆龙他犯了杀戒,亲自动手杀了郑楚还有她的女儿。”
“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才得知的,我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事情也就不会出现如今的这个结果。”
“昆龙当时求我救救他,但是他的情绪明显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正在这时,州公安局的人到了,紧随其后的是县公安局的人。”
“昆龙或许是着急了,然后拼命地往楼上跑去。”
“州公安局的人急忙追了上去,但还是迟了一步。”
“昆龙从楼顶摔了下去,当场就死亡了……”
听了昆镇我的讲述,昆横峰气得狠狠用拐杖跺了一下实木地板。
“你看你生的这个畜生,竟然违背我昆家的祖训,犯了杀戒,他该死该死呀!”
“我就说这两年以来,我昆家为什么一直不顺?”
“原来一切的因果都是在他昆龙身上,他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呀!”
昆镇我暗松了一口气。
但昆横峰转念,又哼了一声:“但是昆龙虽然死了,但我昆家的面子和场子必须找回来。”
“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为贺时年而产生的,就应该由他来偿还。”
一听这话,昆镇我就知道自己的老爹昆横峰再次起了杀念。
“父亲,前任蒋翔宇的案子,现在还犹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们的头顶。”
“这个时候如果对贺时年动手,可以百分百肯定,省委一定会认真。”
“省委认真起来的话,对我昆家的摧残和伤害,兴许会更大。”
“父亲,你要三思而行,现在昆龙已经死了。”
“对于我们昆家来说,保存产业,继续发展壮大才是最重要的。”
昆横峰一听这话,也沉默了下去。
他昆横峰能够在西宁县一家独大那么多年。
并且成为西宁县最有影响力、最富有的家族企业。
那不管是手段、智谋,还有各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
“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昆镇我说:“我们暂时不能杀贺时年,但不代表不能将他调离。”
“我们完全可以动用州里还有省里的力量,将他调离。”
“哪怕要杀他,将他调离之后,也完全可以。”
昆横峰说:“我们现在手里的力量可以将他从西宁县调离吗?”
说完之后,昆横峰自己摇了摇头。
“我看难,贺时年的背景已经调查清楚了,他的背后有省长褚青阳。”
“褚青阳是什么人?我可是听上面的人说过的。”
“那可是连省委书记焦作良都敢斗一斗、掰一掰手腕的人。”
“还有,最近我听说,通过他的运作,还将一个副省长强行调离了西陵省,并且准备扶持自己的人上位。”
“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允许其他人将他指定的县委书记从西宁县调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