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罗凯威的脸色露出了犹豫。
贺时年这是典型的想要将他罗凯威从宣传部,也就是从县委核心班子的位置上踢下来。
然后又用鱼钩吊着一颗糖给罗凯威吃。
要是他罗凯威听话,那么贺时年这颗糖会褪去鱼钩,放在他的嘴里面。
将政协主席的位置留给罗凯威。
但如果罗凯威不听话,冥顽不灵,难以驯化,那就另当别论了。
政协主席的诱惑也确实挺大,罗凯威有些动心了。
当然,这只是罗凯威一厢情愿的想法,站在贺时年的视角,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罗凯威和昆家铝矿之间,有着瓜藤豆蔓,千丝万缕的关系。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罗凯威是否中饱私囊、收受贿赂。
又是否查他,那是下一步的事,贺时年心里早有了计较。
“贺书记,这个提议来得太快太突然了,我没有做好思想准备,是否能容许我考虑一下?”
贺时年点了点头,早已想到罗凯威会这么说。
“这是当然,不过我下午就要去向段书记汇报此事,留给你思考的时间不会太多。”
罗凯威的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贺书记。”
贺时年的第二招来了!
他站起身,回到办公桌,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罗凯威。
“这是前段时间我这里收到的一封举报信,关于你的。”
一听这话,罗凯威眉头一跳,屁股有些坐不稳,差点弹射起来。
他连忙当着贺时年的面,打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举报信。
这一看不要紧,越看罗凯威的脸色就越难看。
而汗水也不受控制地溢满了他的额头和鼻尖。
等罗凯威快速看完之后,他的呼吸已经变得不平稳了。
“贺书记,这是诬陷,纯粹的诬陷,是政治迫害,这举报信里面的事情,完全就是子虚乌有。”
罗凯威的语气变得不再平稳平淡。
从这点而言,罗凯威作为县委常委,没有定力,已经失了分寸。
其实贺时年用的这招,当初在宁海县吴运秋对罗法森也用过。
几乎可以说,套搬过来,完全一样的招数。
不同的是,关于罗凯威的举报信,贺时年是从纪委那里获取的。
而当初在宁海县,罗法森的举报信则是有人递给贺时年,贺时年又呈给吴蕴秋的。
不过,不管采用哪种方式,最后的目的和取得的效果都是一样的。
看着眼前的罗凯威,贺时年想起了当初的罗法森也是同样的表情。
贺时年抬手制止了罗凯威解释。
“就是因为怀疑这封举报信的真实性,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往上交,而是留在手中。”
“今天将举报信原封不动还给你,是组织给你机会,你去处理吧!”
“你既然是宣传部部长,就应该明白谣言猛于虎的道理。”
“身在体制这个大染缸,任何的一点污点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最后掀起滔天巨浪。”
罗凯威自然明白了贺时年的用意。
他明着是将举报信交给自己,让自己去处理。
实则,他一个宣传部部长,面对这种指控和举报,又能怎么处理?
调查、取证、自证清白?
不可能的!
这封举报信既然能送到贺时年这里,那也有很大的可能会送到州委相关部门。
贺时年这是逼迫他罗凯威同意他的提议。
去政协新任一个副主席。
当初的宁海县,吴蕴秋最终还是将政协主席的位置给了罗法森。
这让罗法森手中的权力更大,又更能隐蔽自己做更多的事情。
这也才造成了后续一系列的事件,以及产生了不少的影响和破坏。
贺时年逼着罗凯威同意这个提议,但他绝对不可能让罗凯威成为政协主席的。
这一点有前车之鉴,贺时年不可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罗凯威连连点头:“是,贺书记,我明白了。”
“我同意你刚才的提议,如果州委对我的任职不持反对意见。”
“那么我愿意去政协协助杨主席主持全面的工作。”
贺时年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好,你去吧。”
罗凯威离开了,后背已经全然湿透。
走出贺时年的办公室,他就忍不住擦拭额头的汗水。
这封举报信涉及的内容,确实震惊到了罗凯威。
里面的举报指控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这说明举报的那人对他罗凯威是经过一番调查和了解的。
罗凯威知道自己的屁股不干净,他现在必须去擦屁股。
以往遇到类似的事情,或者遭到了压力和迫害。
罗凯威都会去找金兆龙这个头目商量。
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哪怕商量,他也必须去先擦自己的屁股。
只有将屁股擦干净了,去找金兆龙商量接下来的对策,才有意义和效果。
贺时年的布局和目的暂时达到了。
他向来是不吃亏的主,有着缜密的政治智慧和权力考量。
只是在秘书时代,因为工作和职责,还有位置,决定了他有些东西必须隐忍和克制。
中午11点钟出发,下午3点,贺时年准时来到了段志文的办公室。
这是贺时年第三次正式踏入段志文的办公室。
“段书记!”
段志文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让贺时年坐下。
又让秘书普伟给贺时年倒了一杯茶。
“是不是心里不服气?觉得委屈?不甘心?”
贺时年淡淡一笑:“这倒没有,昨天的事,我也不是意气用事。”
“不过段书记,关于昨天的事,你是否了解详情了?”
段志文说:“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但中间的隐情倒不是很清楚,你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贺时年一猜就是这样的。
“段书记,我这里有一份材料,你还是先看一下。”
贺时年从公文包中掏出来,双手呈上去。
“这份材料是西宁公安局已经查明的铁木仓等人的口供,还有昆龙的违法犯罪事实。”
接下来段志文开始看材料,越看他的眉头也就越紧,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这些材料都是真的?”
贺时年点点头,其实段志文的这句问话显得多余而没有水平。
这是公安局办案的真凭实据,以及调查清楚的事实,那肯定是真的。
再者,如果不是真的,贺时年又怎么敢呈送给州委书记?
“段书记,这是公安的同志已经调查清楚的真凭实据。”
“不过,就目前来说,这个铁木仓只交代了西宁县黑恶势力罪行的其中之一,或者说是九牛一毛。”
“相信西宁县以昆家为首的黑恶势力的罪行,数不胜数。”
“不说其他的,就说在建材、市政、路桥、建筑等领域,就基本达到了垄断状态。”
“外来者想要在西宁县做生意,必须获得昆家的认可,并定时上供一定比例的利润。”
“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西宁县生活环境、治安环境、营商环境等多方面、多领域。”
“可以说西宁县至今还如此贫穷,和昆家之人分不开。”
……
贺时年将自己目前掌握的情况,如倒豆子一般向段志文进行了汇报。
“现在社会和网络舆论极为关注这件事,从我们侦办这个案子以来,不管是县委还是县公安局,都承受着各方面带来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