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着段志文的脸色,还有眼里的怒意,就知道事情要坏了。
而金兆龙一双眼睛怨毒地看着秦刚,他此刻恨不得将秦刚一巴掌扇出会议室。
秦刚这是完全无视了他的指示,还有早上在临时常委会上说的话。
不光夸大了案件的本身以及带来的影响,还提出了黑恶势力这样的字眼。
黑恶势力的字眼是能够在州委书记面前随便提出来的吗?
好你个秦刚,你到底还有没有政治性?
还有没有组织原则?
不过金兆龙虽然愤怒,但他还没有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简单的判断之后,金兆龙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贺时年在背后推动或者怂恿的。
也只有贺时年授意和推动,秦刚才敢如此明目张胆,不计后果,不计影响,讲出这些话。
同时金兆龙也明白了,为什么早上在临时常委会上,贺时年对于他提出的一系列要求和建议,毫无保留地接受。
原来贺时年这小子早就挖好了一个坑,在这里等着他金兆龙呢。
想到这些,金兆龙愈发气结,肝都气疼了。
贺时年这狗日的,简直是将他金兆龙当做马戏团的猴子在耍。
一时间,一种屈辱和被时年耍的羞耻感在金兆龙心里疯狂滋生。
他的牙齿下意识紧咬,目光死死瞪了贺时年一眼。
段志文的话音落下,县委办主任郭醒世连忙拿着报告出去复印了。
时间不长,前后也就几分钟,就将一大摞报告复印好拿了进来,并给每位常委和与会人员都发了一份。
段志文发声说:“大家都看一看,看一看吧。”
金兆龙也迫不及待地翻开看了起来。
里面列举了一桩桩、一件件关于昆家铝矿所犯下的恶行和罪行。
这些报告提及的内容,有些是铁木仓提供的口供加以证据辅助。
另外一些则是公安局私下调查还有群众举报的。
5分钟之后,段志文开口说话:“怎么样?大家都看完了吗?”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段志文的目光看向金兆龙:“兆龙同志,报告里面提及的内容,你在此之前知道吗?”
“毕竟,你在西宁县工作多年,是老同志,对西宁县应该知根知底吧?”
金兆龙连忙摇头,这种事,他又怎么会承认,又怎么敢承认。
“段书记,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那你现在看了这个报告之后,有什么想法?”
金兆龙已经坐不住,也不敢再坐着汇报了。
听了段志文的话,他立马恭敬地站起来。
“段书记,如果这个报告里面的内容都是真实的。”
“那么这个昆龙还有铁木仓等人的罪行,十大恶极,骇人听闻。”
“我作为西宁县的县长,又是公安局的主管部门。”
“没能提早发现这些人的黑恶罪行,让其侵害本地老百姓,我有愧于人民,我向组织做深刻检讨,请求组织给予我处罚……”
对于金兆龙的所谓检讨和主动要求处罚,段志文视而不见。
他没有理会金兆龙,目光落在贺时年身上。
“时年同志,你是西宁县的县委书记,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贺时年说:“我觉得应该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坚决打击,不留任何情面。”
段志文说:“继续往下说。”
贺时年说:“这份报告上所说的只是从一家三口被杀案衍生出来的,以铁木仓还有昆龙等黑恶势力所犯下的罪行。”
“这只是他们所犯罪行当中的其中一部分,并不是全部。”
“铁木仓、昆龙等人在西宁县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多年,这说明他们是有保护伞的。”
“说白了,就是西宁县存在着这些黑恶势力可以滋生和发展的土壤。”
“这说明西宁县的制度出现了问题,我们的管理上也出现了问题。”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铁木仓、昆龙等人是黑恶势力分子,既如此,那就应该还存在着其他的黑恶势力。”
“我建议立即在西宁县展开扫黑除恶以及反腐斗争专项行动。”
“把这件事当做西宁县县委县政府近期的头等大事来抓。”
“建议举全县之力,彻底清除西宁县境内的黑恶势力,以及其赖以生存的土壤,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贺时年说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的话音落下,很多在场的常委以及列席会议的人都吓了一跳。
同时,有些人嘴角下意识狠狠抽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全场一时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贺时年的脸上。
扫黑除恶反腐专项斗争。
这样的词,别说在县一级,哪怕在文华州州一级,都是极为避讳和隐晦的。
但贺时年当着州委书记段志文的面说出来。
这给众人带来的震惊,无异于一颗炸弹在他们的耳边炸响。
段志文这个州委书记扫视了全场一圈。
“这是你们县委书记贺时年同志的意见,其他同志什么意见?”
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是纪委书记雷武台。
“我同意贺书记说的,展开扫黑除恶以及反腐专项行动。”
“以雷霆手段打击所有黑恶犯罪势力,打掉这些黑恶势力赖以生存的黑恶土壤。”
紧接着雷武台之后,站出来说话的是武装部政委孙联城。
“西宁县的烂已经烂到了根子里面,是时候重拳出击,不留余地了。”
“我赞同贺书记说的,扫黑除恶,铲除黑恶势力以及黑恶势力赖以生存的保护伞。”
一个纪委书记、一个武装部政委先后表态。
这越发让有些人如坐针毡,汗水直流。
他们此时的心里慌得一批,但又不敢去擦额头的汗水,更不敢表现出慌乱和慌张。
他们必须强忍着,表现出尽可能的淡定。
同时,他们已经在想如何明哲保身,给自己留下后路。
所有人都已经明白过来。
州委书记今天下来西宁县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为扫黑除恶反腐倡廉行动站台,也就是为贺时年站台。
这里的常委都是人精,是老狐狸,很快就明白其中深意。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表态。
如果不表态支持,那就代表了他们心里发虚。
这个时候,必须展现出强大的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心理素质。
紧接着,县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黑金宝也表示了支持。
黑金宝之后,常务副县长袁震罡、县委办主任郭醒世也表示了明确的态度。
很快,县委常委中,支持扫黑除恶、反腐倡廉行动的人,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超过了常委的半数。
而金兆龙、吴德能、罗凯威,郑砚台,陈尔升几人暂时没有表态。
贺时年的目光从金兆龙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了罗凯威的脸上。
罗凯威突然心头一紧。
贺时年在此之前,就已经找过他谈过话。
并且逼着他罗凯威离开县委班子,去政协新任一个副主席。
当时罗凯威已经同意了,但是事后他擦了自己的屁股,然后去找了金兆龙。
金兆龙让他死扛到底,绝不能向贺时年妥协,否则西宁县再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但此刻被贺时年那炯炯目光看着,罗凯威的后背凉得犹如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