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人间,南霄部洲。
南霄部洲广袤无垠,从东到西不知亿万万里也,从南到北亦不知亿万万里。
便是上三境的真仙,亦不可能做到朝游东而暮宿西,其地域之博大,形势之俊秀,一山可为天柱,一泽可称江海,荒漠如汪洋,戈壁横天际,可为万千地貌尽在一洲之上。
而在南霄部洲之西北,有山脉东西横八千万里,南北纵五千万里,号天璧。
天璧山之向东为亿万里平原,江河密布名万川州;向西为沟壑纵横之高原,曰黄炼原;向南则是大江滔滔没入天云大泽;向北则是无垠草原戈壁,称莽苍。
天璧山外,青冠玄袍的年轻道人负手矗立云端,一旁站着一个微微躬身,面色谦卑的神祇。
那神祇头戴金翁帽,身穿朱鹤袍,慈眉善目,好似富家老翁。
只是这神祇一身朱红之光,透着红尘之气,显然是一方权势彪炳的人间神祇。
若有熟悉此神之人在此,必能认出来,眼前这位乃是黄炼原的土地,乃是一位在南霄部洲西北赫赫有名的福德正神。
此时这黄炼原土地正站在年轻道人身侧,指着天璧山方向说着什么。
“天君请看,这天璧山东连万川州,西隔黄炼原,北阻莽苍,南抵天泽,可谓形胜之地。”
“其地锁西北关键,四方皆是山峦环立,内有山谷,好似关隘,于此可遥慑西北诸方,加之其居高临下,无论对哪一方都是如虎入羊群,着实是险峰要地啊。”
能被这黄炼原土地称为天君的,普天之下,也惟有天庭司法天君江生了。
江生静静眺望远处的天璧山:“我听闻,这天璧山中,原本有生灵无数?”
黄炼原土地忙点头称是:“天君所言不假,这天璧山原本也是这西北名山,灵脉众多,山林水泽齐聚,可谓福泽之地。”
“之前,这天璧山里不仅仅有修士开辟洞府修行炼法,还有不少精、灵栖息;加之草木茂盛,多水潭溪流,又有不少人族迁居于此,甚至聚众成国。”
“只可惜”
黄炼原土地叹了口气:“只可惜眼下的天璧山里,早已没了修士存在,所有修士不是变成白骨被挂在了天璧山外围,就是成了天璧山林木之间的枯骨黄土.”
“而那原本的山林之国也早已国灭,其国中生灵悉数沦为奴隶,日夜为那妖尊开垦矿石砍伐林木,不得片刻歇息;至于那些不愿为奴,不肯为其卖命者,则是被屠戮殆尽,成了那些大妖洞府墙壁之上悬挂的肉食。”
“当真是,生灵涂炭.”
黄炼原土地说着,神情亦是沉重无比。
他是福德正神,得天庭印绶,被天道选中,自是因为其悲天悯人,爱民如子。
若说天地正神肯为护持天地甘愿献出一切乃至身家性命,是维系天道秉承天命的天神;福德正神便是被人道所重,乃是汇聚无数人愿人望,肯庇护苍生不惜一切的地神。
黄炼原土地能有这慈眉善目之相,自是喜爱生灵,愿意福泽一方的,如今天璧山沦为妖域,黄炼原土地是心有戚戚,心痛无比。
江生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眺望着远处的天璧山,这座东西八千万里,南北五千万里的茫茫山脉此时完全被妖气所笼罩,血煞冲霄,妖云蔽日,内里也不知蓄养了多少妖兵:“再说说这天璧山的情况吧。”
黄炼原土地收拾好心情,继续为江生讲解情况:“天君,这天璧山中,除却那震天妖尊之外,还有上三境大妖一十三个,号称十三震天妖王。”
“天君看到那座苍茫高峰了么?那便是天璧山的主峰,如今被称作震天峰,这震天峰高达百万里,直入云海,在震天峰的顶端,矗立着一根万丈高的旗杆,上悬千丈金色纛旗,那是震天妖尊立下的大纛。”
“震天妖尊的洞府,也就在这震天峰里。”
“先前小神曾遣人潜入这天璧山,入过震天峰,窥见过其中一隅。”
江生有些惊奇:“哦?土地遣人入过震天峰?那震天妖尊没有察觉?”
黄炼原土地解释道:“那时恰逢震天妖尊开山立旗,广招四方散仙大妖于震天峰赴宴,小神想来日后天庭必要清缴此獠,便遣属下潜入其中,虽不曾深入,却也窥见不少。”
“天君有所不知,那震天妖尊,将震天峰掏空了近半,开辟出来九层洞府,每一层都是富丽堂皇,内有灵草异植、林木茂盛,又有流泉飞瀑,精怪成群,而且每一层中都有连绵殿宇、亭台楼阁错落密布,兼之庭院宫阙,游廊抄手,云台天阁,着实是气派非凡。”
“当时震天妖尊开山立旗时,那些散仙大妖,观之是惊叹无比,称其媲美天宫啊。”
“不过震天妖尊的真容,小神下属没有见到,毕竟那震天峰内分九层,震天妖尊只在第九层中露面,不过听去过第九层见过震天妖尊的大妖吹嘘,说那第九层洞府好似自成一界,内有殿宇恢弘好似天宫帝城,据说那宫阙被称为震天宫。”
九层洞府,震天宫阙.
江生闻言轻笑一声:“这位震天妖尊,还真是胸怀大志啊,竟然能在这南霄部洲西北之地,修葺出一处堪比天宫的华美洞府来。”
黄炼原土地说道:“那震天妖尊乃是外界之妖,不识三界之大,不知天地之广,其不曾见识过天庭威仪,可谓蛮夷野妖,自是不知敬畏。”
江生摆摆手:“莫说这些了,你那下属不是听入过第九层洞府的大妖吹嘘过么,那大妖可曾说过震天妖尊的模样?”
黄炼原土地想了想说道:“还真有说过,小神下属听闻,那震天妖尊身高九丈,魁梧雄壮堪比山岳,其头生冲天金角,嘴露白玉六牙,头戴一顶八瓣鎏金盔,身穿一领兽面玄铁甲,可谓神武不凡,威风八面”
化作人形还身高九丈的大妖倒是不足为奇,但头有金角,嘴吐六牙的妖类,江生着实没听说过。
什么妖类头有金角嘴吐六牙?
想了想,江生对土地说道:“你说的,本座记下了,今日有劳你相随,此物权且充作酬劳,先回去吧。”
土地接过小玉瓶,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等土地离去之后,江生继续望向天璧山方向:“黄炼原土地的话,尔等也听到了,与你们探查到的情况,可相符?”
随着江生滑落,有六道身影在江生身后浮现,其皆头戴玉冠,身着青银之袍,观其青绶玉符,皆是天庭七十二院之神官。
跟在江生身后的,自是天庭闻风院与洞明院的天官,此时随着江生发问,六名天官皆是说道:“回天君,黄炼原土地所探查的情况,与我等所探相符。”
实际上,不仅仅黄炼原土地遣人入天璧山探寻虚实,闻风院也遣人入天璧山探查过震天妖尊的情况。
不仅仅震天峰里探查过,天璧山那震天十三妖王的情况,闻风院也知道个七八。
把黄炼原土地所说的情况与闻风院调查的情报相结合,江生点了点头:“行了,今日就到此,回天庭。”
天庭,第七重天阙,司法天君府。
司法天君府三司五都的真君们悉数到场。
江生看着殿内这些踌躇满志的真君们,不由笑道:“看来这几日诸位歇息的不错。”
“可是已经养精蓄锐了?”
玄性高声道:“灵渊,直言吧,是不是要去收拾那震天妖尊了?”
震雷子也是跟着说道:“这百多年来,人间虽说略有波澜,但总体来言还算太平,也就那震天妖尊,公然举旗逆天,真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早就想去踏平那天璧山了。”
看着众人群情振奋,江生也是没卖关子:“不错,我已经决定讨伐那震天妖尊。”
“斗牛宫的诏书不日便会下达,此番我会连同天庭斗部、雷部、火部、水部等各部神君,并四斗星君,外加南霄部洲西北诸神,一并合围天璧山。”
“不过所谓师出有名,先给其去一道诏书,若其愿意遣散妖兵,归顺天庭,总能讨个宽恕,若其执意违逆,就休怪本座不留情了。”
说着,江生将目光投向南霄部洲,投向那西北之地的天璧山。
此时的天璧山,上有妖云遮蔽天日,四周有煞气血气翻腾汹涌,而在天璧山震天峰内,震天妖尊与十三妖王欢庆畅饮,好不自在。
忽然,震天妖尊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上方,视线好似透过震天峰看到了苍茫云天之上。
但见四方星明,有星光璀璨于东西南北,四方星辰烨烨辉光,交织之间有霞光万丈瑞霭千条,可见云霞虹气交织成玉符天书,显化于天璧山上。
“天庭覆压三界、威震诸天,乃寰宇共尊,万族以敬;承混沌之正统,御寰宇之纲维,上统星斗诸天,下列社稷山河,荧惑辰星,四时轮转有序;山岳江河,万物生长得宜”
“外界妖灵,不识天地之大,不知三界之光,侥幸入界不念天庭威德,不顾部洲恩泽,悖逆天威,聚啸山野,涂炭一方,为祸为乱”
“立旗扬威是为叛,僭越震天是为逆,荼毒生灵是为恶,不明天命是为罪.”
“今天威即降,若尚未被劫气迷心,余有半分清明,当遣散妖众缚首来降,尚有回转之机,赎罪之望;若仍负隅顽抗,则天君驾至,星斗降怒,雷车碾骸,水火之下形神俱灭。”
“勿谓天威不测,言之不预.”
震天宫中,正在开怀畅饮的震天妖尊沉闷了,而十三位妖王更是神色惶然,面露惊慌畏惧。
天庭。
不入三界,不知天庭之威。
天庭可不是一个空架子,那是在万道御宇金阙神皇天帝陛下治下,东天道家、西天佛门、北方妖皇殿等诸天仙佛神圣共同维系的镇压三界寰宇的存在。
天庭之中,汇集诸天英才,其他不提,单单五百年前那一场司法天君的果位争夺,便引来诸天多少英才?
其中随便列出一位,都足以镇压他们这些宵小,更不要提踩着那一众万界天骄登临司法天君的那位了。
一时间,十三位妖王目光闪烁,皆有了退缩之意。
他们原本是听闻司法天君被天帝责罚问罪了,这才想着趁机在人间捞一点好处。
而近几百年来也的确没见司法天君露面,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放心大胆的在人间耀武扬威。
可如今看着天书,情况好像和他们想得根本不一样!
震天妖尊冷眼看着台下这十三位大妖的惶恐模样,嗡声道:“区区一个天君,就把尔等吓到了?”
“那天君是何等人物,能让你们一众上三境天妖连面都没见到就如此惶惶不安?”
赤蛇妖王叹了口气:“妖尊,您不知道,在如今三界之中,号天君的,普天之下只有那一位。”
“那是司法天君,蓬莱灵渊啊!”
随着赤蛇妖王说出蓬莱灵渊四个字,震天妖尊不由大笑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蓬莱道宗的小辈!”
“若是蓬莱第七、第八、第九代真传至此,那我是要退避三舍,可区区一个蓬莱灵字辈的真传,能有多大能耐?”
“就你们所言的那司法天君法宴?谁看不出来,那本就是东天道家为捧那灵渊刻意弄出来的扬名之举?”
“莫要担忧,有本尊在此,尔等慌乱什么?”
“而且,他灵渊若真是厉害,早就真身来问罪了,何至于降下天书?”
“说到底,还是忌惮本尊。”
说着,震天妖尊举起酒碗来:“诸位,尽管畅饮,俗话说杀人放火受招安,我等在这人间扬威,向来是天庭忌惮我等,要收编我们了。”
“说不定,日后我等也上天,成了什么天君,神君呢。”
见震天妖尊这般镇定,一众妖王也是稍稍安心,毕竟震天妖尊说得有理,说不定此番就是天庭要招安他们呢,否则何至于送来天书?
念及此,一众妖王们不免有些蠢蠢欲动,这人间再好,又岂能和天庭相比?
据说天庭之上,那可是星辉遍地,到处都是灵机元气,日精月华,还有数不尽的水陆珍馐,琼浆玉液
“如此说来,天璧山那里非但没有遣散妖众,反而还在鼓噪声势?”
江生看着闻风院送上来的情报不由一笑:“如此也好,他若是真要降了,我反而还要头疼。”
“召集三司五都各位真君,准备动手吧。”
不多时,三司五都的二十三位真君到齐,江生看着众人也不废话:“震天妖尊不打算遣散妖众。”
“五都真君各调道兵三百万,合一千五百万道兵,起法舟千艘,天罗地网五十架,于天璧山四方布下阵势,十面合围!”
“三司各起天兵百万,合三百万天兵,并天庭仙傀机关三百具,于南天门等候。”
“沈尧,你起神霄雷府六君,于天璧山之上布下雷云,鼓噪天威。”
“明安,你令我金符入雷部,请雷部上清玄雷府十八雷君下界助力。”
“多宝,你持我玉印入斗部,请斗部南斗北斗十三星君于天界显化星辰,加持战力。”
“各方行动吧,正午时分,发兵天璧山!”
随着江生居中调度,各方忙碌之下,南天门处再度忙碌起来,一时间往来的仙真妖灵皆是好奇司法天君府怎么又起了这般声势,一番探寻后得知乃是司法天君亲自带队,要平灭天璧山,着实惊起不少风浪。
南霄部洲天璧山的震天妖尊,无疑是近百五十年来在人间弄出最大声势的大妖,之前江生闭关,司法天君府奈何不得他,天庭各部也懒得理会,如今随着江生出关,俨然是容不得这位继续在人间肆虐了。
很快,天庭的御旨下发人间,南霄部洲西北之地,黄炼原、万川州、天云泽、莽苍川四域的神祇接到天庭旨意之后皆是一阵惊惶。
万川州的城隍、天云泽的水神,莽苍川的山神俱是有些不安,但面对天庭的法旨还是硬着头皮抽调人手。
而黄炼原中,一众属官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家那喜不自胜的神主不知为何神主明明要去和震天妖尊这个石头硬碰硬了还这般高兴。
黄炼原土地却是抚须笑道:“那震天妖尊,猖狂不了了,此番天庭降怒,司法天君亲自出手,定无其存活道理。”
“今日尔等可是有福了,跟着老夫,带你们长见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