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触碰到涟漪的，是距离最近的那一圈魔傀。
它们甚至来不及反应，金色涟漪已经扫过它们的躯体。
从脚开始，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纸张，边缘卷起，变黑，然后化作虚无。
整个过程快得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稍远一些的魔傀，看到了这一幕。
它们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眶中猩红光芒剧烈闪烁。
它们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可身后的魔傀还在涌来，推着它们向前。
几乎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又是上百具魔傀，同时消融。
每多一圈涟漪扩散，便有数百具魔傀化作虚无。
那些猩红的魔气从它们消散的躯体中涌出，试图重新凝聚。
可在太一帝元对于太一魔气的压制和克制面前，它们连一瞬都撑不住，便被彻底蒸发。
从近到远，从内到外。
一圈，一圈，又一圈。
当最后一圈涟漪消散时，方圆数百丈内，再无一个站立的敌人。
只剩满地狼藉，焦黑的地面，龟裂的沟壑，还有那些正在消散的魔气残骸。
那些残骸最终宛若一道道烧尽的纸灰，被风吹起，飘散在空气中。
楚天辰收剑，他转过身，看向司空苍。
此刻的司空苍，气息萎靡至极，体内那股太一魔气已经侵蚀到心脏边缘，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双腿发软，整个人即将倒下。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疾速掠来。
叶霓裳和公门谦一左一右，扶住了即将倒下的司空苍。
“司空老将军！”
公门谦惊呼一声，连忙探手查看他的伤势。
可那太一魔气太过霸道，他根本无从下手。
司空苍艰难地抬起头，看了楚天辰一眼。
眼一闭，头一歪，整个人陷入昏迷。
叶霓裳扶着司空苍，目光落在他左肩断口处，盯着那片血肉模糊看了一会，神色担忧。
“天辰！司空老前辈他……”
楚天辰已经落下。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一只手按住司空苍胸口。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便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盘踞在对方体内的太一魔气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正疯狂撕咬着残存的生机，一层层往深处钻。
猩红的血痕如同蛛网一般爬满司空苍的躯干。
从断口处开始，沿着皮肤下的血管和肌理，朝着心脏方向蔓延。
最前端的那几道血痕，距离心脏已不足三寸，每跳动一下，那些血痕便往里侵蚀一分。
楚天辰没有犹豫。
他收剑，退魔帝剑收入古戒当中。
随即他猛地抬手，五指凭空一掐。
指尖处，一道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是太一帝元，凝缩成一团如同缩小了无数倍的太阳般的微光，悬浮在他指间轻轻颤动。
光芒虽小，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压，那是足以压制一切阴邪的力量。
他一指点在司空苍眉心，金光瞬间涌入。
从眉心开始，那道金色光芒沿着司空苍的经脉，朝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速度极快，如同滚烫的铁水流淌过冰封的河道。
所过之处，那些猩红血痕如同遇到天敌，剧烈颤抖，疯狂退缩。
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将它们团团围住。
那些太一魔气拼命挣扎，左冲右突试图冲破包围。
可在太一帝元面前，它们一触即溃。
每一次挣扎，都让血痕淡上一分，每一次冲击，都让魔气弱上一截。
嗤嗤声中，猩红血痕一层层褪去。
从心脏位置开始，向外蔓延。
那些最先被金光包围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猩红转为暗红，又从暗红转为淡粉，最后彻底消失。
每消失一道血痕，便有细微的黑烟从司空苍皮肤表面蒸腾而起。
那是被净化的魔气，化作虚无前的最后挣扎。
黑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从司空苍全身各处升起。
它们刚飘出皮肤表面三尺，便被空气中残留的金色光芒彻底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最后一道血痕，藏在断口边缘最深处。
它比其他血痕都要顽固，盘踞在残破的血肉之间，死死不肯退去。
金色光芒层层包围上去，将它困在正中央。
那道血痕疯狂扭动，如同一条垂死的毒蛇，拼命朝断口更深处钻。
楚天辰眉头微蹙。
他并指点在司空苍眉心处的指间，又一道金光注入。
那道金光沿着之前的路径疾速涌向断口，汇入包围圈中。
包围圈骤然收紧。
血痕发出一声无形的嘶鸣。
那是太一魔气消散前最后的哀嚎。
它在金光中剧烈扭曲几下，终于彻底崩散，化作一缕黑烟蒸腾而起。
司空苍身上那些密集得如同蛛网一般的血色纹路，彻底消失。
叶霓裳盯着司空苍看了好几息，确认那些血痕真的不会再出现，攥紧的手才慢慢松开。
公门谦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们都知道，正魔大战开启至今，已经有多少正道尊者殒落。
白霁国几大尊者，殒命了不少，司空苍从始至终都是白霁的顶梁柱。
他若倒下，白霁国门洞开，那些魔傀大军长驱直入，届时整个正道战线都会从这一角开始崩溃。
楚天辰收回手。
他看着司空苍，呼吸微弱却平稳。
体内的太一魔气已被尽数驱逐，但过度消耗的体力和被魔气侵蚀造成的损伤，还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昏迷，只是因为累到了极点。
没有生命危险。
楚天辰站起身，看向公门谦。
“公门先生。”
公门谦上前一步。
“司空老先生交给你了，带回白霁驻地，找最好的医师照料，他损耗太大，需要静养，短则三日，长则七日，应当能醒。”
“这些魔傀大军已被我击退，这一批魔傀至少需要三日才能重新凝聚，此地暂时不会再有威胁。”
“你到了白霁驻地，将我已归来的消息告知白霁国王，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公门谦重重点头。
他上前两步，小心翼翼背起昏迷的司空苍。
随即，公门谦踏空而起。
升至半空，他回头看了楚天辰一眼，又看了叶霓裳一眼。
没有多言，只是拱手一礼。
楚天辰点头，叶霓裳同样还礼。
公门谦转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白霁国方向疾速掠去。
那道光越去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只剩一道淡淡的痕迹残留在空中。
楚天辰收回目光。
他缓缓转身，望向远处。
那里，魔傀大军溃散的痕迹还残留在地面上。
方圆数百丈内，焦黑的土地一片狼藉，龟裂的沟壑纵横交错，如同有人用巨犁狠狠翻过一遍。那些正在消散的魔气残骸化作一缕缕黑烟，从地面各处升起，又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