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铜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每一寸空间都被那股古老而蛮横的力量所占据。
小女孩模样的人立在殿中，纤细白嫩的小手一左一右搭在先天古龙与墨玉麒麟的头顶。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衣裙，长发垂肩，眉眼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害的稚童，此刻却让两位上古神兽难以动弹。
先天古龙原本流转不息的金色血脉如今黯淡得几近透明。
他脸色变得苍白无比，浑身的力量几乎流失殆尽。
“吼……”
先天古龙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
墨玉麒麟则是浑身颤抖，膝盖等关节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他的力量流逝比起先天古龙还快，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你究竟是谁！”先天古龙强忍虚弱，质问道。
小女孩没有回答先天古龙的问题，而是盈盈一笑，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林凡就站在大殿中央偏左的位置，距离她约莫十丈之遥。他
他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金光，那是法力运转到极致的外显。
金光如同一层薄薄的甲胄，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可即便是他这样的强者，此刻也并非游刃有余。
“前辈。”小女孩转向林凡，笑盈盈地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应该也很好奇吧？”
林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目光穿过小女孩的身形，落在她身后那片幽暗的殿宇深处。
小女孩等了片刻，见林凡依旧沉默不语，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恼色，反而浮现出一丝得意。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品味某种胜利前的甘甜，然后轻轻开口道：
“当日在龙城，我可是亲眼目睹前辈威势无双啊。”
这一次，从她口中传出的不再是方才那清脆悦耳的童音，而是一个低沉雄浑的男子声音。
先天古龙猛地抬起头，龙目之中惊骇与愤怒交织。墨玉麒麟也在昏厥的边缘勉强撑开眼皮，看到那副娇小的躯体里迸发出的不属于她的气息，瞳孔骤然紧缩。
林凡的眼眸终于微微一动。
那变化极轻极微，若非有心人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他眼眸微沉，道：“你是龙主。”
“没错，正是我。”
小女孩，不，此刻应该称之为龙主。
她浑身上下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张稚嫩的面孔上，原本天真无邪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凌厉。
她的腰背挺得更直了，肩膀微微后收，明明是孩童的身量，却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之态。
“当日前辈横扫龙城，举手投足间镇压诡异生灵，整座龙城都成为前辈的囊中之物。”
龙主的声音从那副娇小躯体里传出，继续道：“前辈威震八方，连那诡异生灵都畏你如虎，我黑暗龙族上下更是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违逆。”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可前辈怎么也想不到吧？我这位堂堂黑暗龙族的龙主，竟然会夺舍一位族人，变成这副模样，一路跟随前辈到此。”
“我黑暗龙族本是妖国最为强盛的王族，统御万里疆域，麾下妖族数以十万计。可自从那场变故之后，族中强者凋零殆尽，余部苟延残喘，不得已沦为暗血蛟龙的附庸，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他的目光转向林凡，眼神不善而锐利，又说道：“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这位人族强者。”
林凡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龙主的声音渐渐拔高，孩童般娇嫩的嘴唇里吐出的却是雄浑如雷的质问。
“你以为你天下无敌，就可以肆意干预我妖国的事务？你以为你帮了我黑暗龙族，我就会感恩戴德、俯首称臣？”
“本族主实话告诉你。”龙主一字一顿，道：“当日透露万龙巢的消息、将龙珠和地图交到你手中，这一切都是我精心布置的局。为的就是引你入毂，借助这座龙皇殿将你镇杀！”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那股无形的镇压之力像是感应到了龙主情绪的波动，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只要你死了。”
“本族主就会借助这座万龙巢的机缘，让整个黑暗龙族重新崛起。比起上古龙族的威势，只会更强，不会更弱。到那时，妖国所有妖修族群都要在我黑暗龙族的龙威之下俯首！”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激荡，久久不息。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林凡望着他，目光平淡如水。
半晌，他忽然嘴角翘起，道：“你似乎吃定我了？”
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可就是这种轻描淡写，让龙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舒展了眉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当然。”
他松开按在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头顶的双手，任由二人瘫倒在地。
“这座龙皇殿，乃是上古龙族至强者龙皇临终前以残躯所化。其神妙之处，远超世间所谓灵宝。”
龙主的声音里带着虔诚与狂热，继续说道：“它能够调动整片万龙巢的能量，凡入此地者，便是与整座龙巢为敌。”
“无论你再如何强大，只要进入此地，就会成为龙皇殿镇压的对象。你的每一分力量，都会被这座大殿压制、吞噬、消解。”
龙刚好用你们来献祭，唤醒上古龙皇的残念，让本族主获取更多上古龙族的馈赠。”
他说完，终于放声大笑。
那笑声粗犷豪迈，从那副娇小的躯体里迸发出来，说不出的诡异与张狂。
笑声在青铜大殿内来回激荡，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而落，震得瘫倒在地的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身体微微抽搐。
林凡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怜悯的意味。
下一刻，他体表那层已经黯淡稀薄的金光骤然炸亮！
轰！
沉闷的轰鸣声从他体内传出，那是法力运转到极致时与肉身共鸣发出的声响。
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在身周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那股挤压而来的镇压之力硬生生撑开了数尺距离。
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以林凡双脚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龙主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锁住林凡周身那片正在向外扩张的金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更浓重的杀意取代。
“没用的。”
龙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说道：“你现在不是在对抗一座龙皇殿，而是在对抗整座万龙巢。上古龙族经营万年的根基、无数龙族陨落后留下的能量，尽数汇聚于此。你一个人，拿什么来抗衡？”
他没有给林凡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口中念动起晦涩莫名的咒语。
那咒语不属于人族，也不属于现存的任何一个妖族。
它的音节古老而拗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上古蛮荒时代穿越而来，带着天地初开时的原始气息。
龙主念得很慢，但每一个音节落下，整座龙皇殿都会随之震颤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跨越万年的召唤。
地板上符文愈发明亮，一霎那间，镇压之力暴涨数倍！
林凡体表的金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那层金色的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瓦解。
林凡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恐惧，也不是慌乱，而是像在面对一道超出预期的考题时，那种下意识的凝重。
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在镇压之力暴涨的瞬间，几乎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二人都是翻出白眼，瞳孔涣散，彻底瘫软在地，陷入了深度昏厥。
龙主收回手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具娇小的躯体上，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纹，像是因为承受了过于强大的力量而几近碎裂。
可他却浑然不在意，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自己正在崩溃的肉身。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龙皇殿无尽幽暗的深处，身前是金光黯淡、摇摇欲坠的人族强者。
一股强大惊人的气息从那具残破的躯体里弥漫出来，渐渐凝聚成一条黑龙的虚影，盘旋在他头顶，龙目森然，虎视眈眈。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龙主缓缓走来，那道黑色龙影变得越发狰狞和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