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尖嘴猴腮修士怒吼,“兄弟们,这冒牌货不仅侮辱杨天前辈,还敢教训我们?”
“一起上,给他点颜色看看!”
“让他知道,散修不是好惹的!”
“对,上!”
“教训他!”
二十几个散修被彻底激怒了。
他们长期在葬仙海外围这等险地厮混,过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心性狠辣,悍不畏死。
此刻被杨天一番训斥,尤其是那句品性低劣和后来点破他们口口声声敬仰杨天,却用自己臆想来要求他的话,刺痛了他们敏感脆弱的自尊心。
在他们看来,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巴结仙宗公子哥、还冒充他们心中偶像的软骨头,凭什么教训他们?
“杀!”
尖嘴猴腮修士率先出手,他双手掐诀,周身血光涌动,一道阴毒的血色爪印撕裂空气,带着刺鼻腥风,直取杨天面门!
这是血煞门的血煞爪,歹毒异常,一旦中招,煞气侵体,极难祛除。
“风刃绞杀!”
“地刺突袭!”
“毒雾弥漫!”
“鬼影缠身!”
其他散修也纷纷出手。
一时间,各色光华闪耀,刀罡、剑芒、符箓、法术、毒雾、暗器……
从四面八方涌向杨天!
然而,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凶猛攻势,杨天的表情却没有哪怕丝毫的变化。
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袭来的攻击,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烟火。
他肩头的小白不满地嗷呜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些攻击打扰了它的清净,但也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没有丝毫紧张。
后方,东方裕、孔凡、轩辕灵、姬玄、袁敬渊、纪枕夜、黎洛心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们很清楚,杨天刚才那番苦口婆心甚至有些迂腐的劝说,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想惹事,更不是因为他不够果决。
恰恰相反,这位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同伴,杀伐之果断,心志之坚毅,远超常人。
死在他手上的敌人,从世俗界的强敌到瀛洲的魔头、天骄、甚至第四步巨擘,早已不计其数。
若他真动了杀心,眼前这二十几个最高才第二步中期的散修,恐怕连他一招都接不住,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他之所以费力解释,甚至不惜对牛弹琴,是因为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东方裕回想起在金屿仙宗时,杨天与东方正源等人谈论未来大变时的凝重神情。
姬玄记起杨天在阳朔海宴席上,听闻玄玉上人预言和云岚子诅咒后,眼中闪过的决心。
轩辕灵则想起了杨天获得天道剑意出关时,那仿佛要斩断一切枷锁、破灭虚妄的锐利眼神。
玄玉上人曾预言,杨天将是瀛洲未来大变的关键。
当时杨天或许没什么表示,但一路并肩走来,他们太了解杨天了。
这个看似随和、重情重义的年轻人,内心其实有着远超常人的责任感和担当。
他早就已经将“拯救瀛洲”这份沉重的担子,默默地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很清楚,玄玉上人口中那足以波及整个瀛洲、连第五步强者都可能无法解决的巨大变故,绝非靠着几个修为通天的人就能够力挽狂澜的。
那需要整个瀛洲,所有势力,所有人,上下一心,齐心协力,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求得一线生机。
这“所有人”,包括金屿、青龙、白虎、玄武、时序、太上等顶级仙宗,包括通天苑这样的丹道巨头,包括阳朔海三魔宗这样的“旁门左道”,同样……
也包括眼前这些挣扎在底层、对仙宗充满敌意、却又渴望改变命运的散修!
他们同样是瀛洲的一份子,同样是未来可能需要的力量。
哪怕这股力量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甚至充满偏见和戾气。
因此,才有了阳朔海黑骨岛一战。
杨天明知危险,仍义无反顾地介入,与三大仙宗联手击退云天教,保下了血骸、七情、尸灵三宗。
他不仅仅是为了和丁振原等人的交情,更是为了在未来的变局中,争取到阳朔海这片区域和这三股魔宗势力的支持。
他当日的所作所为,和今日面对这群散修挑衅时的耐心“点拨”,目的一致。
——都是为了消弭无谓的纷争与偏见,为未来可能到来的、需要所有人携手面对的巨变,累积更大的力量,扫清一些不必要的内部障碍。
孔凡叹了口气:“杨兄……”
“不容易啊。”
东方裕也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
纪枕夜和黎洛心对视一眼,眼中有欣慰,也有心疼。
袁敬渊和姬玄交换了一下眼神,无奈摇头。
几人思绪落下的瞬间,散修们的攻势已然临身!
面对那铺天盖地、杂乱的攻击,杨天终于动了。
他没有硬接,也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术法。
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动,便如同鬼魅般,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
血色爪印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的腥风未能沾染他分毫。
数道风刃从他身侧交错斩过,斩在空处,发出刺耳的尖啸。
地面突起的尖锐地刺,在他脚下即将刺出的瞬间,他脚尖轻点,已如柳絮般飘开数尺。
弥漫的毒雾尚未合拢,他已从唯一的缝隙中从容穿过。
袭来的暗器、符箓光华,总是差之毫厘,被他以最小幅度的移动轻松避开。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闲庭信步。
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预判了所有攻击的轨迹和空隙,那份从容与写意,与散修们拼尽全力的凶猛攻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可能!”
“他的身法……”
“全都打空了?”
散修们越打越心惊,他们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催动仙力,变换招式,攻击总是落在杨天前一瞬所在的位置,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对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悠然自得。
“你们口口声声看不起宗门弟子,觉得他们倚仗出身,是温室里的花朵。”
杨天平静的声音在一片轰鸣声中清晰地响起,他一边轻松避让,一边开口,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可你们看看自己。”
“二十多人,围攻我一人。”
“修为从第二步初期到中期不等。”
“结果呢?”
“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身形一晃,再次避开一道凌厉的刀罡和一团爆裂的火球,继续说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在绝境中搏杀求存的本事?”
“若真是如此,那你们这本事,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你!”
尖嘴猴腮修士气得双目喷火,攻击更加疯狂,却依旧徒劳无功。
杨天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散修又如何?”
“宗门弟子又如何?”
“出身高低,资源多寡,确实会影响起点。”
“但决定一个人最终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
“是心性!”
“是意志!”
“是对大道的追求!”
“是不屈不挠、百折不回的精神!”
“你们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出身,将自己摆在弱者、被压迫者的位置,整日怨天尤人,嫉恨那些出身比你们好的人。”
“遇到事情,不是想着如何凭借自身努力去改变,去超越,而是将一切不如意都归咎于出身不公,然后向那些你们认为不如你们努力的宗门弟子发泄怒火。”
“这,就是你们选择的道路吗?”
杨天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散修的心头。一些人的攻击不由得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挣扎的神色。
“真正的强者,永远只会向更强者挥刀!”
杨天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他们敬畏力量,但从不畏惧挑战。”
“他们会将比自己强的人视为目标,视为磨刀石,在一次次的失败和挑战中砥砺自身,不断突破极限!”
“而弱者……”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只会向更弱者挥刀!”
“他们欺软怕硬,面对真正的强敌时畏缩不前,却将怒火和欺凌施加在那些他们认为可以欺负的人身上,以此来满足自己那可怜又可悲的虚荣心和掌控感!”
“你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是什么?”
“是向我这个你们眼中的冒牌货、软骨头挥刀!”
“因为你们觉得我好欺负。”
“因为你们内心深处,根本不敢去挑战那些真正让你们感到无力、让你们嫉妒的仙宗天骄,所以只能将怒火发泄在我这个假想敌身上,来证明你们所谓的散修不比宗门弟子差。”
“这,就是你们证明自己的方式吗?”
“闭嘴!”
“你懂什么!”
“我们散修的苦,你这种靠着巴结人才有今天的家伙怎么会懂!”
“少在这里大放厥词!”
杨天的话,彻底戳中了这些散修内心最隐秘、最不愿承认的伤疤和软弱。
他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甚至有些已经失去了章法,只是拼命地将仙力倾泻出去,试图用狂暴的攻击淹没那个让他们无比难堪的身影。
“恼羞成怒了吗?”
杨天身形飘忽,在越发混乱的攻击中依旧从容。他看着那些双目赤红、状若疯狂的散修,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他知道,有些观念根深蒂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尤其是当一个人沉浸在自怨自艾和仇恨中太久,早已将这种情绪当成了自己前进的动力或者说借口时,想要点醒他们,难如登天。
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
该做的事,他还是要做。
路,不是从来就有的。
是要有人抱着不惜碎了骨头,断了手脚的决心一点一点蹚出来的。
杨天不知道自己在未来大变到来之前能够整合多少力量。
但……
至少,他在努力。
“既然道理讲不通……”
杨天轻叹一声,“那就用实力说话吧。”
就在一名散修挥舞着淬毒短剑从侧面刺来,另一名散修凝聚出巨大的岩石拳头从头顶砸落,还有数道法术光芒从前后夹击的瞬间——
杨天终于不再闪避。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就在他抬手的过程中,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海、厚重如山的磅礴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凌厉的攻势,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势”,一种源于自身强大实力和坚定道心所产生的、自然而然的无上威严!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散修,包括那尖嘴猴腮的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在杨天身后一闪而逝!
那虚影漠然的目光扫过,让他们灵魂都为之颤栗!
紧接着,杨天抬起的右手,向前轻轻一推。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推,没有光华,没有异象。
然而——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平静海面下骤然掀起的滔天暗流,又如同沉睡的远古神山微微翻身,以杨天掌心为原点,呈扇形向前方轰然席卷!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袭来的攻击。
血色爪印、风刃、地刺、毒雾、岩石拳头、法术光华……
所有的一切,在这股无形巨力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寸寸瓦解、消散!
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是那些散修。
他们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撞在了一堵无形且充满弹性的铜墙铁壁上!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散修,包括那尖嘴猴腮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重重地摔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一个个口喷鲜血,脸色惨白,气息萎靡,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中间和后面的散修虽然受到的冲击稍弱,但也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东倒西歪,踉跄后退。
最终勉强稳住身形时,也是气血翻腾,仙力紊乱,看向杨天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