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到了为秦桑授箓的日子。
法脉初立,一切从简,不过袁真君还是尽可能完善授箓科仪,排场同样不小。
待到吉时已至,袁真君开启治坛,勾连神庭,庚除治都功印之力显化灵光,在治坛内部跳跃变化。
启坛。
传箓。
发奏。
……
为真君授箓,和低阶法箓在仪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按部就班,直到焚箓上表,法箓沉入箓坛,秦桑终于得授四阶雷部法箓——紫虚司雷宝箓!
仪轨完成后,秦桑没有立刻回府。
接下来将为半妖真君授箓,袁真君力邀秦桑做监度师。
秦桑经历多次受箓,还是第一次站在三大师的位置上,不过身为监度师,秦桑需要做的事情不多,都由袁真君一手操办。
此次只有玄丘真君、鹤泉真君和金兕真君三位真君领受道庭法箓,据说炎朱真君和天碑真君没有挑选出契合自己的法箓,还在犹豫。
三位真君陆续完成仪轨,不出所料,他们领受的都是斗部法箓。
事毕,诸真君相互贺喜,便各自回府参悟道法。
临行前,袁真君特意留下秦桑,送给他一个芥子袋,秦桑打开一看,只觉雷光夺目,竟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雷道奇珍,诧异道:“这些是……”
袁真君笑眯眯道:“秦天君修的是金印坛,必须取天材地宝之精,配合铸坛,而今新得紫虚司雷宝箓,想必还没有来得及筹备灵材,袋中之物当能支撑秦天君一段时间的用度了,里面还有一部《紫虚真解》,正是历代雷部高真参悟紫虚司雷宝箓的心得,纂录成书……”
秦桑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才是道庭真正的赏赐。
《紫虚真解》自不必说,秦桑合的是小乘杀道而非雷霆之道,参悟紫虚司雷宝箓肯定比雷部真君困难,得到这部真解,便能事半功倍。
这些天材地宝,琳琅满目,看得出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紫虚司雷宝箓作为四阶法箓,覆盖整个合体境界,袋中之物即使支撑不到箓坛大成,也足够他使用很长时间,一边参悟宝箓,一边搜集余下所需。
秦桑暗道道庭的底蕴果然深厚,同时也不由感慨大树底下好乘凉,那些出身顶尖势力的修士,很多令人头疼的麻烦,背后的势力都能为他们解决。
“有劳袁真君费心了!”秦桑稽首道谢,倒是真心实意。
“贫道不敢居功,这是张天师特意赐下法谕,为秦天君准备的,”袁真君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这几千年来,之前被迫压制修为的大真人们,纷纷成就河图法位,好似雨后春笋,虽使道庭实力大增,但修为也不是凭空得来的。每成就一人,就要消耗一分道庭的库藏,而道庭现在的根基本就薄弱,张天师为此殚精竭虑……偏偏有人目光短浅,甘于现状,每每提到入世,总要非议一番!”
即使大乘道场,修行资源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总有枯竭的那一日。
道庭的体制决定了他们必须入世,此次秦桑大闹大风原,算是一个契机,所以道庭不仅认了,并且派出袁真君前来接手庚除治。
这算是道庭踏出的入世第一步,虽然顺利,却谈不上尽善尽美,庚除治处在妖域腹地,前路肉眼可见无数荆棘,袁真君深感责任重大,唏嘘不已。
秦桑对此爱莫能助,辞别袁真君,返回自家道场。
他的道场还是之前的五雷教总坛,只不过现在五雷教已经不复存在,弟子皆入五雷院,五雷教总坛也被秦桑以大法力重塑,成为仙山福地。
回到洞府,秦桑沉心入定,紫虚司雷宝箓于心中显现。
箓即是符,这是秦桑见过的最复杂的一道符,祭雷誓章也有所不及,虽同为四阶,亦有高低之分。无怪乎,参悟紫虚司雷宝箓的心得,就能写成一部厚重的真解。
无论品阶高低,参悟灵符的步骤是一样的,都要先拆解符形,步步深入。
有《紫虚真解》作为参照,拆解符形倒是不难,秦桑也很快领悟了第一道散形的关窍,从袁真君赠送的天材地宝里寻得合契的灵材,一蹴而就,完成铸坛的第一步!
此时再看箓坛中的神霄雷玺,好似又添了一丝道韵。
秦桑细细端详,却总感觉欠缺些什么。他很清楚缘由,因为他并非雷道修士,合的是小乘杀道。
这就是道庭所说的经箓不相匹,这种隐患随着修士的境界提升,会愈发彰显。
秦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凭空诞生两团雷光,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他手里异常温顺,闪电诞生、毁灭,交织如网。
渐渐地,忽然出现了一道紫色的雷霆,好似开天辟地,诞生天地间第一缕紫气,紫气东来、雷霆孕育,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玄妙万端,在他掌心盘旋。
承载紫虚司雷宝箓灵符名曰紫虚雷引,秦桑此时施展的就是这道符,当然因为他仅仅参悟出第一道散形,威力孱弱。
秦桑凝神感应掌心的紫雷,他有箓坛、有法箓,未来也能施展紫虚雷引以及其他雷道灵符,用来对敌。可终究未合雷霆之道,即使威力仍然强大,于细微之处和真正的雷道修士还是存在差距的。
紫色雷霆绕身盘旋,秦桑沉吟片刻,又看向万神雷司仙引。
仙引之上,紫虚司雷宝箓对应的符神更少了,尊号仿佛都蕴有神威,譬如上清赤天大法君,上清玉府元命文君,雨师元君,雷令青君,龙雷君等等。
不知雷部现在重铸了几尊符神,没有符神,秦桑空有万神雷司仙引也无用。既然自己成了道庭真君,能够借力就没有不用的道理,日后遇到强敌,可以变神应战,召请这些符神比请雷祖容易多了,而且总不能遇事就请雷祖,张天师不会每次都这么配合。
以秦桑对道庭的了解,想要重铸符神,远比出一位真君更难,道庭初兴,肯定以斗部为重。
秦桑初成真君,还没有独自召请符神的能力,脑海中只是闪过这些想法,没有立刻付诸行动。
他将芥子袋中的宝物放进小洞天,洞府随即陷入沉寂,接下来秦桑不知在想什么,思忖良久,体内传出一声凤啼,青鸾法相在他脑后浮现。
‘唰!’
法相落到对面。
秦桑打量着自己的法相,这段时间,有一个想法一直在他心中徘徊。
他是货真价实的道庭真君,虽然道庭不愿和他牵扯太深,但道庭经法尤其雷部藏经,只要他有所求,张天师应当都会应允。
自己明明身负一道大传承,为何不用呢?
有玉佛护道,秦桑不必拘泥于一条大道,可以再合雷霆大道。
可问题是,用什么合雷霆大道。
如果还是法身,即使有玉佛,面对两条大道同时冲刷,法身还能如此安稳么?
回想起符箓界时,雷祖降临的情景,秦桑觉得法身、法相和阳神可以分别合道,但最好都只合一条大道。
阳神也不必想,道基在莲台,肯定要合火行大道。
那么就只剩法相了,虽然修的是《天妖炼形》,法相却是青鸾法相,掌控青鸾真雷,据此更易道基,重修雷法,应当可行。
《天妖炼形》这部功法本身也存在问题,先是寻不到命星,即使日后寻到命星,秦桑也不愿身化妖星。
无论怎么看,《天妖炼形》都已经不再适合自己,可是秦桑还在犹豫!
秦桑一直有一个疑问,既然古妖庭不在麒麟洞天,那么会在哪里?
自己寻觅命星,感应到的那处恐怖深渊,会不会就是古妖庭所在,而《天妖炼形》就是开启古妖庭的钥匙!
古妖庭能令北海龙宫和凤凰一族趋之若鹜,惊动天妖老祖大乘,价值毋庸置疑,而秦桑迈入合体境界,也要踏入新的征程。
接下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大乘期!
突破大乘之境,不可能依靠道庭等外力,秦桑现在就要开始为自己谋划。
若能将上古妖庭的遗宝收入囊中,无疑会让自己底蕴大增。
龙凤两族肯定在大风原发现了一些和古妖庭有关的痕迹,否则也不会看走眼,将麒麟洞天误认成古妖庭。由此推断,在麒麟洞天留在本源传承的麒麟,肯定和古妖庭存在渊源。
这头麒麟出自风暴界,《天妖炼形》也出自风暴界,两者会不会也有关系,更有甚者,承载《天妖炼形》的骨笛就是麒麟之物!
想到这里,秦桑将骨笛翻找出来。
之前他一直将骨笛当成‘藏经’之宝,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命星和古妖庭有关时,就产生过这种想法,试图从骨笛之中探寻出更深的秘密,法相前往麒麟洞天时也将骨笛一并带上,期望能有所表现。
不过,在麒麟洞天大战之前,秦桑多次参详,都没能引发骨笛丝毫变化。现在自己已是合体修士,会不会有新的发现呢?
想到这里,秦桑伸手握住骨笛,再次参悟这件宝物。
没有法相参与,秦桑只能看到前半部分《天妖炼形》,后面是一片迷雾,当法相插手,新的篇章才在迷雾之中浮现。
以前秦桑拿它束手无策,现在则不同了,秦桑随后做出各种尝试,试探骨笛。一番探究之后,结果令人失望,但秦桑没有放弃,回想起法相修炼时的遭遇,决定让法相勾连命星。
秦桑驾轻就熟,运转《天妖炼形》,立刻感知到命星。
他和命星之间的感应已经非常清晰,偏偏望之不见,命星依旧沉沦在那片未知的深渊之中。
离深渊越近,深渊带来的恐惧越强烈,不过秦桑今非昔比,默运杀剑护持己身,面对深渊的冲击,果然拥有更强的抵御能力。
此刻,秦桑仿佛来到深渊附近,随时可能滑落,强烈的危机如潮水般袭来,阻止他继续上前。秦桑甚至隐隐感到了一股吸力,要将自己吸摄进去。
如果任凭自己滑落深渊,会发生什么?会成功找到自己的命星,还是万劫不复?
秦桑当初只能勉力自持,现在尚有几分余力,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在深渊的边缘徘徊。
徘徊了不知多久。
秦桑和法相相对而坐,洞府内一片静谧,唯有他身上的气息起伏不定。
法相所在之处,隐隐有些晦暗,仿佛被一片阴影笼罩着。
忽然间,秦桑身上的气息陡然爆发,好似强行挣脱了什么,伴随着轰鸣声,爆发出一股强横波动,幸而大阵及时做出反应,压制住了波动,没有波及道场,但也引得周围地动山摇,久久无法平息。
混乱之中,洞府里响起剧烈的喘息声,法相和本尊脸上同时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刚刚那一刻,秦桑产生了一种已经滑落深渊的错觉,在最后一刻挣脱了出来。
他目光如电,射向法相手中的骨笛,就在方才的一刹那,骨笛表面似乎闪过一抹不寻常的光晕。
现在再看,骨笛已经恢复如初,一切正常。
“不对!有古怪!”
秦桑暗忖,难道骨笛真是深渊的钥匙,可是刚刚自己并没有感觉到,深渊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和骨笛呼应。
难道是深渊沉寂太久了,深渊之中的力量被岁月消磨,太过微弱,才导致一直无法和骨笛产生感应,现在自己的修为更高了,所以勉强有了反应么?
无论如何,骨笛显然都是至关重要之物,绝不是简单的妖法宝库。
想到这里,秦桑身体一晃,法相没入本尊体内,和肉身融为一体。之前由于对《天妖炼形》存在疑虑,秦桑担心肉身精气被法相夺走会有隐患,不过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当初的想法是非常可笑的。在他修炼《天妖炼形》的那一刻,他的肉身和法相就已不分彼此,法相就是缘自肉身精气而生的。
秦桑再度沉定心神,将骨笛平放在膝上,开始勾连命星,同时密切关注骨笛的变化。
开始时一如方才,但当秦桑接近未知深渊,又回到了上次抵达的位置,面前骨笛忽然闪现出霓虹般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