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目光让沈奕感到些许不适,但也让他对阿尔文在界外真正的地位和处境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恐怕这位所谓的秩序者,也并非能在所有的层面都吃得开。
很快,一行人穿行在由世界之根构成的街道中,来到了据地的核心腹地。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极其广阔,仿佛被无形力量平整过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灰色石碑。
它太高大了,向上延伸,仿佛直接连接着由根系构成的天空,一眼望不到顶端。
碑体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风格各异的刻痕。
那些刻痕并非单纯的文字或图案,每一道都蕴含着独特的规则韵味,散发着或炽烈,或冰寒,或沉重,或缥缈的恐怖气息。
无数种规则之力在此交织,共鸣,却又奇异地保持着一种整体上的平衡,使得石碑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凝滞而肃穆的氛围。
石碑之下,已经有一些身影或远或近地站立,盘坐,有的似乎在静静感悟碑文,有的则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阿尔文停下脚步,那连接着卵泡系统的庞大躯体转向沈奕,传递出郑重而正式的信息。
“沈奕,这就是界外所有新晋权柄者,只要还想在边界区活动,就必须来完成的第一件事。”
“权柄者之碑。”
“在这里,留下你的印记。”
沈奕奕听完阿尔文关于权柄者之碑的解释,心中并未全盘接受,而是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稍稍留神,便注意到周围还有许多视线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投来。
这些目光的来源,气息强弱与规则特性各不相同,其中不少与阿尔文口中描述的新晋权柄者状态颇为吻合,大多权柄者的力量尚且融合的还不够,带着各自世界的鲜明烙印。
阿尔文显然注意到了沈奕那片刻的沉默和犹豫,他庞大的磁场微微波动,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理解你的顾虑,沈奕。”
“将自身核心规则印记留在一个公共的碑上,接受近乎公开的监督,这不是界外一贯的风格。”
“而且你猜的没错,这东西,最初设立时,绝非为此。”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宏伟碑体,望向更悠远的过去。
“最早的权柄者之碑,据说是由几位极其古老、早已不知去向的先驱共同立下。”
“它的初衷,是见证和纪念。”
“见证一个个从破灭世界中挣扎而出的灵魂,在此留下名号与印记,宣告自己在界外的存在,纪念那些曾并肩或相争,最终却消散于混沌的同行者。”
“它曾是一座丰碑,记录着界外求生者的足迹。”
很快,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上了一丝凝重。
“但一切,都因为空域深处发生的那些事,因为那些被黑雾彻底侵蚀、转化,变得既非纯粹权柄者亦非普通黑雾生物的‘堕落存在’而改变了。”
“当一个被确认曾在此碑留名,其力量印记却在后来发生诡异扭曲,透出黑雾污染特性的权柄者出现时,恐慌就蔓延开了。”
阿尔文看向沈奕,目光严肃。
“你想想看,一个熟悉边界区规则,懂得权柄者行事方式,甚至可能还保有部分理智和记忆的存在,却已被黑雾的贪婪与混乱侵蚀了本质,隐藏在看似正常的同伴之中,那是何等可怕的隐患?”
“于是,这座碑的意义被彻底扭转了。”
阿尔文指向石碑表面那些微微发光,形态各异的印记。
“现在的它,变成了一道防火墙,一个最公开,也是最残酷的监测器。所有在此留名的权柄者,其力量印记都与自身掌握的规则本源紧密相连。”
“一旦该权柄者被黑雾侵蚀,其内在的规则必然会发生扭曲、污染、异变。”
“这种变化,无论他本人如何隐藏,都会直接映射到他在碑上留下的印记中。印记的光芒会变得浑浊、形态会发生扭曲,甚至散发出只有权柄者才能清晰感知到的、令人厌恶的污染气息。”
他顿了顿,强调道:“而这种变化,会被所有长久驻留在石碑附近区域,拥有守望职责的其他权柄者在第一时间察觉。”
“他们会上报,这些信息会通过特定的渠道,在边界区符合条件的权柄者组织中快速传递。”
沈奕皱了皱眉。
“上报之后呢?会发生什么?”
阿尔文沉默了一瞬,庞大的磁场传递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冰冷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之后的事情.....”
“沈奕,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会触发这个‘之后’。也最好祈祷,你永远不会在碑上看到自己熟悉的名字,其印记发生那种令人绝望的变化。”
这种警告让希洛斯忍不住蹙眉,她直接追问。
“为什么?如果只是力量被污染,难道不能尝试隔离,净化或者至少先控制起来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安静站在稍远处,仿佛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莉莉丝,此刻终于抬起了头。
她那眼眸中不再有平日的慵懒或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与肃杀。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沈奕和希洛斯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味。
“因为,被黑雾侵蚀的权柄者,是界外绝对不可逾越的底线。”
她向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沈奕和希洛斯,又似乎穿透了他们,看向了界外更深的混沌。
“在这里,杀人、掠夺、背叛、为了规则碎片和生存空间无所不用其极,这些都可以被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被默许为生存的代价和竞争的手段。”
“弱肉强食,本就是界外最基础的底色。像我做的一些小生意也是一样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但是。”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凌厉无比。
“一旦一个权柄者被确认沾染了黑雾的侵蚀,无论他曾经是谁,有多么强大,立下过多少功劳,拥有多少盟友。他立刻就会失去界外一切不成文的权利、规则,乃至最基础的存在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