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两人,出剑不知道已经多少,从傍晚的那条大河中一直打到这条明月大江,天空的明月落下,照在两人身上,将两人都映照得颇为不凡。
再次的两剑相撞,在江面迸发一片火星,两人退后几步,各自站定。
然后对视一眼的两人,再次换气。
西风微笑道:“朝兄,再这么打下去,估摸着天亮也没个结果,这帮看客,说不得也要烦了,这样吧,你我再出一剑,就在这明月之下,分出胜负来如何?”
朝千意微微思索,便点了点头,“如此也好,一人一剑,点到即止,就这么分出高下,我倒是知道附近小镇上有家早餐铺子,大包子好吃,用的都是新鲜猪肉,卖得还不贵,一起吃口早饭去。”
西风一愣,随即打趣道:“你们觅云岛,知晓的事情还不少,怎么,准备开家早餐铺子?”
“早来几日而已。”朝千意随手挽了个剑花,示意已经可以开始。
西风微微点头,而后两人同时酝酿剑意,剑气在江面,已经横生而起。
江水最先沸腾,而后有数处江面,骤然炸开,无数朵浪花炸开,而后江面之上,剑气森然,是无数朵透明梅花浮现,在江面上飘荡。
好像是不远处有一处梅花林,有风一吹,所以才有了一片梅花在风中飘荡。
西风这一剑,走的是剑气化梅的路子,是万梅山的剑术中的其中一剑,他当时境界低微,没能都学,只学了这么一剑,所以此刻也只能施展出来这样一剑来。
这一剑,名字好听,名为风吹梅。
等到这无数“梅花”几乎占据江面任何地方,那边的朝千意的玉府才轰鸣作响,有剑气激荡而起,递出一剑。
飞剑的剑尖吐露剑光,最开始不过一粒,而后骤然绽放,剑光四散,从剑光之中,走出无数道雪白身影,人人提剑,在那江面四处出剑,去斩那些梅花。
一时间,江面上依旧剑气纵横,激荡江水,四周山石依旧遭受池鱼之灾,留下诸多剑痕。
不过这样倒是好了,以后有修士来到此处,看到周遭山上的剑痕,必然要开口询问,这是怎么留下来的,那么到时候知情人就会开口,说起这场比剑。
这样嘛,才会让这些事情继续流传下去,一传十,十传百,名声自然就大了。
当然了,只要境界不够,在那些大修士眼里,这些传说都没什么意思,但用来唬一般人,那肯定是足够了。
世上有名声之辈,又有多少人是有真材实料的?大多不就是这么口口相传,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厉害。
“是风吹梅和飞仙术。”
矮山山顶,黑衣年轻人吃着花生米,喝着海棠酒,随口笑道:“原本觉得怎么都要熬到天明时分,倒是没想到这两人还真都是急性子,打这么快,可不见得能让名声传远的。”
周迟听着这话,笑着问道:“既然说求名,你们出邸报之前,定然有修士出重金求过登报一事吧?”
黑衣年轻人扬起下巴,“那是当然,求名者人多,不过我们都不做理会,不管多少钱,都不会理会。要是因为钱就让人登报,或是夸大其实,我们这名声就毁了,老祖宗可留下过一句话,做生意积攒名声要几十甚至百年,但要毁掉名声,往往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周迟笑道:“你们还真当自己是生意人,不是修仙人?”
黑衣年轻人嗤笑一声,“如今这世道,哪里有这么多的修仙人,都是生意人罢了。”
周迟哦了一声,自顾自夹起一颗花生米,丢到嘴里,细细咀嚼。
“道友,打个商量,能不能再给一壶海棠酒?”黑衣年轻人搓了搓手,陪着笑开口。
周迟倒是没有多说,从方寸物里取出一壶海棠酒,就这么丢了过去。
黑衣年轻人满口道谢,喝了一口之后,才啧啧道:“这海棠酒,之前尚可,我觉着不算什么佳酿,可如今随着那位海棠剑仙在海棠后面加了个大字,肯定是要变成佳酿的,而且肯定要越发的贵了,以后想要喝一壶,不见得能舍得那些梨花钱。什么酒长久不喝,再喝的时候,多半都会说上一句,这滋味还真是不错。”
周迟听着黑衣年轻人的这番话,只是喝了口酒,笑道:“道友这番话,下酒也很够了。”
黑衣年轻人眨眨眼,“道友,酒也喝了两壶了,我也自报家门了,就不能透露一二你的来历?是不是海棠府的剑修?”
周迟微笑道:“何必问这么多,萍水相逢,说不准今日一别,此生便再难相见,知道这么多,有什么意思?”
黑衣年轻人一怔,随即自嘲一笑,“兴许是一直干的就是这个,什么都愿意刨根问底,道友这话倒是很有意思。”
周迟默不作声。
黑衣年轻人便只好看向江面,自顾自开口说道:“万梅山那位当代山主和觅云岛主,如今应是在伯仲之间,不过万梅山主被认为有资格和听雪楼余渡碰一碰,但西风可离开万梅山太久了,注定没办法和觅云岛主的亲子相提并论,要是不论生死,做一次生死厮杀,两人生死难说,可在这一剑上分胜负,肯定要输。”
“嗯……说起来,那西风当初为何被逐出万梅山,我可以说给道友听,就算是两壶海棠酒的答谢好了。”
黑衣年轻人嘿嘿一笑,“其实说来说去,是很简单的小事,当年西风喜欢上了自己已故师兄的道侣,那女子兴许也是寂寞太久,两人一来二去,便苟合在了一起。实际上那女子的道侣已经身故,你大方站出来跟那西风在一起就是了,可两人畏惧那万梅山主,便相约想要悄然离去,要是这样倒也好了,不管对错,总之有个主意。”
黑衣年轻人嗤笑一声,“可惜那女子不知道怎么又改了主意,竟然主动去万梅山主那边说明此事,说是那西风用强,她是被胁迫,如今想请万梅山主主持公道,这明摆着就是那女子舍不得山中的生活,毕竟万梅山到底是一流剑宗,有这么个弟子身份,可比当散修来得好,万梅山主也不是蠢货,很快便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到这里,黑衣年轻人喝了口酒,“当时万梅山主找到西风,点破此事,说此事他有一法,将那女子软禁起来,当此事从未发生,一切如常就是了。”
“当时西风问,可否让那女子和自己结为道侣,两人依旧还是万梅山弟子。”
西风如此说,那万梅山主只是摇头,说了一句旁的怎么选都行,但你们还要结为道侣,便是我在害你。
西风知晓此事不可成,便请万梅山主放过那女子,自己自请下山,再不归来。
万梅山主最后应下此事,也没对外说明为何逐出西风,更没有废去他的修为,这桩事情,直到如今,还是会有不少修士好奇其中内幕。
周迟说道:“原来是个情种。”
黑衣年轻人微笑道:“人没错,当情种没问题,但要是对错了人,就是个笑话,像是一条狗。”
周迟嗯了一声。
就在两人在这边闲聊的当口,那边的江面,两人的交手已经到了尾声。
江面上的梅花被斩落无数朵,跌落大江之中,虽说引得江水激荡不已,可最后那数道雪白人影合成一道,一剑抵住江面,顿时让江面骤然平复。
宛如一镜。
对面的西风在月光下,倒也洒脱,主动拱手,微笑道:“技不如人,我输了。”
朝千意也拱手行礼,笑道:“西兄剑道境界高妙,今夜是我侥幸而已。”
西风并不多说,就在此刻,岸边响起一道笑声,“西剑仙,朝剑仙,两位剑仙今夜比剑极为精彩,我等得以一见,亦是幸事。我们雨花宗,代替诸位同道,向两位剑仙道谢一声。”
听着这话,朝千意看向江岸,拱手笑道:“原来是雨花宗的道友,今夜借贵宝地和西风兄一战,还要多谢雨花宗成全。”
之后就是两人的一场客套话,岸边的修士虽说有不少都觉得厌恶,都还是耐着性子听着,这出门在外,总是要给人一些面子的,说不准以后遇到事情,还得请人帮忙。
“其实我看正好借着今夜这两位剑仙比剑的盛事,如今也有不少道友在场,我们雨花宗想借着这个机会,邀请诸位道友也都展露一番自身境界。”
“我们雨花宗派出三人,若有道友胜过任何一人,我雨花宗便有些小礼物送上,算个彩头。”
那位雨花宗修士笑着开口,只是这说出来的内容,让诸多的在场修士都愣了愣。
原本他们已经想着离开此地了,没想到雨花宗竟然又来了这么一手。
这反倒让想要离开的修士们都来了兴趣。
接着,众人看到了那雨花宗的“彩头”竟然是三壶剑仙酿。
在场剑修不少,自然都听过剑仙酿的名头,那是赤洲那位大剑仙叶游仙所酿造的,赤洲剑道虽说一般,但这剑仙酿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这玩意对于剑修来说,无异于是对剑气的一场淬炼,而且这剑仙酿,即便是到了登天境,都是有用的,即便到了大剑仙境界,其实喝着也有些作用。
最主要的还是这剑仙酿现世的极少,那位大剑仙喜欢酿酒,可又不是缺钱的主,绝不会拿酿出的酒来贩卖。
此刻三壶剑仙酿,就实打实地让雨花宗下了血本的。
看着剑仙酿,修士们就更有兴趣了,甚至就连那两位江面上的剑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彩头”,毕竟是剑仙酿,剑仙来喝,不犯毛病。
矮山上,黑衣年轻人笑道:“雨花宗下了血本,那肯定没打算让人带走,不过虽说大家都默认要同境一战,我倒是很好奇,他们怎么能笃定自己的剑修能不落败,难不成真是出了些了不得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