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且————」
嬴政忽然说了一个名字,但又立刻反应过来什麽。
於是恍惚着摇了摇头,转向一旁。
「宋宴,万年过去,这世上,想必生出了许多寡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物件。
「」
「便由你来为寡人掌掌眼,如何?」
宋宴立刻应声:「愿尽绵薄之力。」
都到这个时候了,能保下性命就谢天谢地,更何况赢政可没有让他交出什麽宝物。
这已经算幸运的了。
这一下,殿中众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此刻,众人的生杀予夺,竟真有一部分,系於他宋宴的一念之间。
「善。」赢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殿下,「开始吧。」
排在最前的,是惊尘道人与左道人两位元婴修士。
惊尘在左,而左道人在右。
左道人为先。
他神色凝重,献上的是一株灵草,通体碧绿,叶片脉络流淌金色光华,散发异香,沁人心脾。
赢政不说话,只是拿起青铜爵饮酒。
於是宋宴将灵药招来面前,仔细端详。
他认得这灵药。
这时,左道人说道:「陛下,此宝名唤金魂灵兰,生於极阴之地。」
「能温养元神,修补神魂暗伤,於修行悟道大有裨益。」
赢政望向宋宴,後者点了点头。
「陛下,此株恐怕已经有数千年份,实乃不可多得的宝药。」
左道人闻言,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宋宴的点评十分中肯,甚至还将之描述的比实际更好一些。
其实这灵药只有一千多年,没有数千年。
赢政面无表情地听着,并未表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左道人如蒙大赦,僵硬地行了一礼,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旋即惊尘道人走上殿前,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奇异矿石。
奇石内部似乎有星云漩涡,缓缓转动,表面不时闪过细碎的紫色电芒。
「此物名为雷魄星石,乃是一种天外陨星,历经劫雷反覆淬链而成。」
宋宴看过之後,补充说道:「在下虽然也是第一次见此物,但其内含有精纯的雷行灵力,应是炼制雷属性法宝的顶级炼材。」
「或许也可辅助修炼雷法神通,威力无穷。」
其实,二人献上的本就是当世珍宝。
再加上宋宴与殿前众人无冤无仇,心中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原则,所以尽量都多说了几句好话。
最终二人是有惊无险,回到了席上。
众人自然也听出那慈玉真人不愿节外生枝,会为他们说些好话,心中安定了几分。
第三位上前的是玄苍洞的玄光真人。
他是第一位金丹境的修士。
呈上来的是一柄血红玉尺,其上灵光流转,显然也非凡品,尺身隐隐有火凤虚影盘旋。
玄光真人将之详尽介绍了一番,说得天花乱坠。
然而,还未等宋宴开口帮他找补,赢政却蹙眉,眼中有些不耐。
「此物虽没见过,但寡人以为,算不得什麽稀奇的宝物。」
此言一出,玄光真人呆立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始皇帝话音刚落,便有两个腰悬佩剑的青铜将俑,从殿外而来。
也不等他做什麽反应,一左一右,扣住他的双臂,直接将他从地上架起,向殿外拖去。
玄光真人就这样在众人的面前被拖出了大殿,眼中满是恐惧。
然而帝威之下,他根本无法动弹。
他被拖至殿外台阶下,一名将俑将其压制在地,另一名将俑,抽出了腰间那柄佩剑。
噗嗤!
乾脆利落,毫无阻滞。
头颅滚落,双目圆睁。
从拖出大殿,到一剑枭首,不过数息。
百年苦修,金丹大道,就如此灰飞烟灭了。
整个过程,玄光真人竟然连一句求饶也没能喊出口。
殿内一片沉默。
众人只觉头皮发麻,寒意直冲天灵。
「呵呵,诸位莫要因为此人,扰了兴致。」
赢政呵呵一笑,目光投向第四个人:「继续。」
第四位,是那个散修,独孤昊。
他低着头,走上前来,手中托着一卷轴。
刚在殿中站定,还未开口。
「嗯?
「」
赢政忽然轻咦一声,旋即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悦:「既来大秦觐见寡人,怎还如此遮遮掩掩,藏头露尾?!」
「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赢政袖袍一挥,便有一股微妙风在殿中吹拂。
於是所有修士身上用以改变形貌,隐藏气息的秘术、法宝、伪装,在这一袖之下,被尽数破除!
角落里的吴梦柳,也恢复成了本来面目。
然而,当宋宴看见独孤昊的真容,却愣在了原地。
是他?!
此人不正是修罗道道子,石云昊麽?
这张脸绝不会认错。
只是虽然样貌一般无二,他与记忆之中那人的气质却大相迳庭。
与邪异狂狷的石云昊不同,独孤昊沉稳之中,亦有锋芒。
这不免让宋宴有些惊疑不定。
修罗道道子,为何能够混入仙道盟对帝陵二十八人的选拔之中?
联想到吴梦柳的情况,这些邪魔外道渗透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与此同时,他也在考虑,是否要借始皇帝之手,将之斩杀於此。
可是其一,他不确定二人是否仅仅是长相一模一样,若错杀,恐生变数。
其二————
赢政霸道乖张,心思难以捉摸。
倘若被他察觉,反而有可能引火烧身。
「在下献上的宝物,名唤山河图。」
思索之间,独孤昊已然将那宝图卷轴呈上,徐徐展开。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画卷之中,山川走势,磅礴大气,一片山河缩於方寸之间。
宋宴没有见过此物,不知是何作用。
就在此刻,独孤昊忽然动了动手指。
画卷之上的墨迹忽然汇聚,凝作一柄乌黑短剑,激射而出,刺向那枚悬在宋宴身边的残玉。
「嗤——!」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白剑光平地而起,将那墨剑斩去。
出手之人,正是宋宴。
原来,在独孤昊真容显露的瞬间,便已经有所警觉。
魔墟修士行事诡谲狠厉,绝不可能束手待毙。
於是宋宴表面不动声色,实则不系舟蓄势待发。
原本是打算时机合适的话,直接当场将他诛杀,没想到打了个反手。」
「」
此番变故,满座皆惊。
宋宴能够动作,是因为不知走了什麽运,得到始皇帝的青睐。
但这独孤昊没有被帝威镇压,又是因为什麽?
独孤昊一击不成,并不慌张,手中催动剑诀,祭出了飞剑。
而此刻,一道虚幻身影,在他身後悄然浮现。
那是一位青年侠客的模样。
众人自然瞧出,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独孤昊才能免受帝威的镇压。
虚影直视前方,望向殿上的赢政。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刻骨的恨意,有未竟的遗憾。
「秦王。」
那虚影缓缓开口:「没有想到时隔三万多年,我们还能见面。」
面对方才的一番变故,始皇帝却并不慌乱,稳坐席上。
只是被人打搅了酒兴,因此有些不悦。
听闻这虚影所说的话,这才打量了他几眼。
只觉得他有些面熟,并不认识。
「你是谁?」
青年虚影对於赢政的漠视似乎并不意外,也无气恼。
他说道:「我曾经刺杀於你,只不过天不遂人愿,功败垂成。」
「刺杀寡人?」
赢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若有似无:「这样的人有很多,至少有几百个。」
每一个都失败了。
而失败者,是不会留下名字的。
「但寡人还真就记得你————荆轲。」
荆轲并不纠结於过往:「你的帝威,对我无用。」
他对独孤昊说道:「如今的赢政,不过是依靠那和氏璧的残玉而存在。」
「你只需将这助纣为虐之人杀掉,再刺碎那玉璧残片,便能叫殿中各路俊杰脱困!」
助纣为虐之人?
宋宴一挑眉毛,好像在说自己。
独孤昊虚空一引,便有一黑色飞剑自袖中而出,剑气激荡,隐隐发出鬼哭神嚎之音。
然而时至此刻,赢政的脸上依旧没有慌乱的神色。
他甚至擡起手来,阻止了殿角青铜将俑的动作。
「宋宴,此人也修剑道。」
「你二人孰强?孰弱?」
赢政兴味盎然:「今咸阳宫大宴,美酒佳肴虽好,却终究少了几分乐趣。」
「不如你二人便於这殿中斗剑一场,为寡人助兴吧。」
「胜者生,败者死。如何?」
其实事已至此,赢政根本就没有必要徵求宋宴的意见。
因为独孤昊已经向宋宴杀来,由不得他不动手。
「慈玉真人,还请赐教!」
一道乌黑剑光奔袭而来,缥缈莫测。
与此同时,剑气呼啸,汇聚成了九道黑色剑影,拖曳着阵阵残光,环绕着宋宴疾速转动。
云中剑?!
宋宴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心中惊异,但不系舟早已护在身边,似慢实快,将那乌黑飞剑格开了。
剑元激荡,沛然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去。
独笑和求仁早已杀向独孤昊。
一击被挡,独孤昊身形如鬼魅般飘动,在御剑之术间游走,甚至抓住了机会,揉身而上。
剑光再起,依旧是云中剑的路数,且剑招连绵,衔接处天衣无缝,气势诡谲多变,时如云海翻腾,时如云隙惊电。
那身法,也正是淩云意。
宋宴此刻,心中可谓是惊涛骇浪。
云中剑和淩云意,在对方手中使来,炉火纯青。
单看此二法门,其人的剑道造诣恐怕不输於自己。
决计不可能是什麽复制,或者模仿的神通。
难道剑宗的前辈们在别处也曾留下传承,被此人得到了吗?
关键是,此人跟他记忆中的石云昊,完全不是同一个路数。
那位修的是鬼道神通,主血气杀伐。
而眼前这人,其剑道根基堂堂正正,剑修正法,精纯至极。
自己也仅仅能够凭藉一品金丹带来的剑元强度,勉强占据着一点上风。
黑白剑光,阴阳轮转。
嗡——!
殿内众人只见一片片破碎光影。
宋宴观虚剑瞳元运转之下,越与对方交手,越觉得心惊。
然而正在此刻,独孤昊却忽然诡异地冲宋宴笑了笑。
旋即双眸之中,涌现金芒。
这下,宋宴是真的有些发懵。
这双眼睛,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观虚剑瞳。
两双同样流淌着金色神辉的眼眸,在一片剑光之中对视。
宋宴沉声问道:「你也是剑宗传人?」
「呵呵,」独孤昊眼中金芒更盛:「说不定,只有我是呢?」
话音未落,独孤昊的剑势陡然一变!
观虚剑瞳加持,以及其人本身对剑路的熟悉,竟然将宋宴对他的压制力,抹去了几分。
宋宴只觉自己的剑招递出,已经隐隐有了受制的味道。
他也不再犹豫,匣中飞剑齐出。
行天道剑域完全展开。
滚滚剑气,在殿中汹涌而起,如丝如缕,交叠环绕。
殿内众人,有不少是第一次见宋宴出手,眼中闪过惊叹的神色。
这一手剑阵之术,已经是中域的很多天骄无法企及的。
然而,面对此剑域,独孤昊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眼中金芒反而更加炽烈。
低喝一声,飞剑悬於身前,双手掐了一个剑诀!
旋即五道剑气虚影,凭空浮现,有些类似云中剑,却又似乎是以剑气手段,施展的剑阵。
这微型剑阵将独孤昊的身形护在其中。
嗤嗤嗤————
行天道剑域的剑气轰击其上,雨打芭蕉,剑鸣四起。
宋宴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微型剑阵竟然不仅能将行天道的剑气隔绝在外,独孤昊甚至还能无视剑域的效果,直接动用剑道身法。
辗转腾挪之间,便退开了剑域的范围。
宋宴回忆起来了。
当初在两界山与石云昊交手,曾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对方能够察觉出自己很多剑招,甚至是剑阵的走势变化,是以都有防范。
如此看来,眼前这人绝对与石云昊有所关联。
於是宋宴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独孤昊似乎也有些吃力,看来那古怪的护身剑阵并不是看上去那麽简单的。
听到宋宴的质问,他淡笑一声:「慈玉真人,你我相识已久,又有数番交手。」
「怎麽会有此一问啊。」
此言一出,宋宴便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心中虽然对其仍有疑惑,却已不再去想那麽多了。
一时之间,杀心骤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