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讲,黄五的想法没有错。
在神医谷,想找罗大夫的人很多,既然见不到正主,当然是从罗大夫的徒弟这里入手。
整个神医谷谁不知道,黄五是最得罗大夫信任的徒弟,因此,每次黄五来镇上逍遥,吃喝玩乐都有人请。
今日也有人得到黄五的消息,想找过来结交,但还没进七宝堂,看到容焕,他们又赶紧退出去了。
容焕声名在外,那些人生怕惹到麻烦被牵连,还是保持距离观望。
於是,黄五在二楼迟迟等不到请客的人,也没等到容焕上楼。
黄五等得烦躁,而药堂一楼的气氛却越来越好。
客户和店家聊得更投入了。
大掌柜原本猜测,容焕应当是奔着黄五去的,但聊着聊着,发现对方确实想要谈生意。
谈生意当然乐意!
有生意就有进帐,有物资养家,不会挨饿受冻,也有更多应对风险变故的底气!
警惕依旧,生意照谈。
大掌柜脸上的笑意更热诚了。
他拿出摆在大堂的展示品。
那是一个吉象如意香炉,下方是大象,上方是如意纹的香盒。
温故瞧了瞧。
他现在看的好东西多了,有一定品监能力。
「南边的工艺?」他道。
这不废话麽!
大掌柜甭管心里想什麽,先夸:「容公子好眼力!」
温故赞道:「你们药堂的这些摆件和药瓶,确实有些讲究。」
店内成品药和药材饮片,一看就是贴牌的,不是七宝堂自己生产的货。
但是摆件和药物容器用具,工艺都比其他店铺的好。
大掌柜说:「我们从南边逃难来的,以前我们县好几个大窑,就是给贵人们烧瓷器
的,有好手艺。」
大件的展示品看完,他又拿出一个更小的药瓶,还没有小拇指长,玲珑精巧:「容公子你看,这样的可满意?」
温故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点头:「品质不错,不过瓶身要稍作改动。」
他又跟大掌柜聊了聊定制的样式。
定制的数量多,还有好几种型号,是个大订单。
容焕在药帮的名声不好,但此刻在七宝堂几位掌柜眼中,他不是麻烦,这是贵人!
想到二楼那位不是个安分的人,以免两人碰面起冲突,大掌柜为了尽快谈完订单,还主动让利些许。
快速签订契书,大掌柜前脚把容焕送出门,没等回身,就听到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
见容焕已经离开,黄五气得甩袖,对着另一位掌柜道:「都怪你!连茶壶都拿不好!」
那掌柜连忙致歉。
黄五注意不到的地方,大掌柜给了自家兄弟一个「做得好」眼神。
要不是刚才把茶水溅到黄五身上,耽误片刻,这会儿黄五和容焕已经对上了!
黄五这心胸狭窄的混子,看不得哪个青年才俊比自己厉害。
容焕背後又有赵阀的巡卫司撑腰,更不怕事。
这俩要是斗起来,他们小门小铺可扛不住!
被黄五骂几句,总比这俩打起要好。
更令掌柜们庆幸的是,黄五今儿关注点在别处。
「他刚才买了什麽?」黄五问。
细节当然不能说,大掌柜从货架上拿过几个不同型号的展示样品,道:「就是几种这样的药瓶。」
黄五拿过药瓶。这些都很常见,用来装丹药、散剂之类。
左看右看,黄五皱着脸:「他要这样的小药瓶做什麽?他是给师门定的,还是给巡卫司定的?」
大掌柜迟疑道:「这————未听他说过。」
黄五一脸「你怎麽这麽废物」的样子,将几个小瓶扔一旁:「我回去问我师父!这几个药瓶都给我装上!」
几个掌柜应声着,热情服务,私下又迅速交换眼神。
他们其实也好奇容焕定制这麽多药瓶的原因。只是,他们不方便细问,也不敢问。黄五感兴趣正好,等下次黄五再来喝茶,他们便能探听更多消息。
黄五这人爱吹嘘,嘴又碎,每次过来喝茶,他们都能从黄五口中探听到不少消息。
作为外来户,信息对他们可太重要了!
为「茶水溅身」赔罪,他们还给黄五免了单。
黄五面上一副「爷不差这点钱」,但看怒气消退的样子,就知道他很吃这套。
几位掌柜暗道:果然是小混混出身,一点小利就能应付。
离开前,黄五还兴致勃勃问几个掌柜:「你们猜,我跟那姓容的对上,谁先低头?」
几个掌柜汗都出来了,同时低头。
我们不猜!
我们特麽敢猜吗?!
两个活爹!
您二位想怎麽对上,找别的地方斗去,可千万别在我们这儿!
我们店小,惹不起!
掌柜们暗道:赶紧把订单做完,把这两位都送走。
另一边。
温故回到住宿的驿站,用暗语写了一张小纸条。
纸是特制的,不容易仿制。用於联络暗探的特殊暗语,跟密码一样,也是离开歆州前从老赵那里知道。
纸条封好,让容弋放到镇上某个位置。
送了密信,温故又秘密召见杨巡尉。
「药帮内部变动,可能比我预想的要快。」
温故说道。
「七宝堂猛接订单,以他们的生产力,是有点勉强的。」
「我在药帮的名声可不好,他们毫不推辞,宁愿抗下潜在麻烦,顶住压力接订单,说明眼下对他们而言,这一单利大於弊。」
「我联络了一名暗探,从他那里能得到更多消息。」
杨巡尉级别不够高,虽然知道部分暗探名单,但还有一些钉得更深的暗桩,他无法得知。神医谷更内部的消息,当然也就无法在第一时间知道。
此刻,杨巡尉顺着温故的话想了想,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但琢磨琢磨,觉得有道理o
还是药帮内部的变局更重要,黄五那边可以先放一放。
深夜。
用於联络的小楼。
为了温故的安全,也为了後续行事,杨巡尉听令在楼梯口等着。
不多时,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
杨巡尉看着入内的黑衣人。
对方身法灵活,脚步迅捷,推门进入只有极轻微的动静,蒙着面。
蒙着的面巾只眼睛的地方开两个洞,看不出眉眼轮廓。
夜晚烛火昏暗,看得就更不清晰了,杨巡尉无法辨认对方是不是自己见过的人。
黑衣人打量着杨巡尉,不说话。
很显然,他对杨巡尉这级别联络自己,尚有疑惑。
杨巡尉的目光,在对方腰侧隐藏武器的地方,扫了好几眼。
然而来人并没有卸下武器的意思,他等着杨巡尉拿出凭证。
若拿不出,就得动手了!
静默片刻,杨巡尉侧身挪开,让出楼梯,示意对方上楼。
黑衣人不动。
杨巡尉又挪开一步,没有跟着上楼的意思。
黑衣人这才抬脚往上走。
走几个台阶他又回看,似乎在疑惑:嗯?真不是你姓杨的找我?
带着疑惑,他来到二楼。
推开两道门,进入室内。
他夜间视力养得极好,在昏暗的烛光之下,依然能看得清晰。心中依然警惕和疑惑,但行动很冷静稳妥。
直至推门步入。
看见坐在那里的温故。
黑衣人:?!!
面巾上的两个洞都挡不住震惊眼神。
「容焕?!」
伪装过的声线都有些不稳。
他看看容焕身侧,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的持剑人。
护卫,不是这个。
视线再次看向容焕。
只能是这个!
他震惊到无语。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满是令他难以置信的荒诞感,不得已笑了下,摘下蒙着面的布巾。
露出黄五那张脸。
不如白天见时的傲慢跋扈,此刻,那张时常轻佻的脸上满是惊疑。
黄五缓了缓,冲击过大,再次无奈地笑了笑。
能通过这个暗信把他叫过来,能让杨巡尉守门,说明「容焕」知道他的暗探身份,「容焕」的职级也更高,没必要再遮掩着。
黄五斟酌话语:「敢问————您是?」
对方扔来一个令牌。
黄五接住,定睛一看。
副使令??
副使?!
我草???
我嚓!!!
黄五心中惊起滔天巨浪,看看眼前的人,声音带着敬意:「莫非您就是?」
温故看着他:「自我介绍一下。现任巡卫司副使,温故。」
黄五卸下武器,双手递还令牌,躬身行礼:「见过温副使!久仰大名!此前我还寻思「容焕」是谁,原来是伪装————」
温故说:「字容焕。」
黄五:「————」
高明的伪装,说实话。
行不改字啊您!
只是歪曲了重点而已。
黄五腰弯得更低了:「咳,白天不知您身份,多有得罪!」
温故摆摆手:「坐下说。」
黄五忐忑地坐下。
旁边茶桌上用小火炉暖着茶。
黄五闻了闻香气。
他跟在罗大夫身边久了,对茶的品质能分辨。
上好的茶,看来温副使没生气。
而且,既然这位冒着高风险亲自过来,说明神医谷大有可为!
我是不是要立大功了?
黄五心中激动。
他万分庆幸,还好白天没真对上。
如果只是巡卫司新人容焕,黄五肯定是要会一会的,验一下新人的本事。
但若是巡卫司副使温故,给黄五几百个胆子都不敢啊!
以下犯上都是小事。这位温副使年纪轻轻能当上巡卫司副使,被多方集火暗杀,本事可不一般!
去试探这位,黄五怕把自己试探没了。
很快,刚接头的副使和暗探,开始商谈要事。
像个木头桩子的护卫容弋,来到二楼门口守门。
内心的猹在吃瓜:沉睡的神医谷无人知道,两个师门逆徒在深夜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