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同老庄预料的那样,周云的视频发出去之后,受到了很多同行的抨击,尤其是刑律师们。
你要说老许那些做法吧,其实有点上不了台面,毕竟作为一个律师,两头通吃这种方法确实不太好。
所以这些同行们在抨击的时候,就有意无意的把老许给略过去了。
关注的点基本上都在李勇那帮人身上,主要的一点都就是,李勇他们的行为虽然不对,但也没有给当事人造成什么损失啊。
比如这会,网上就有一个没有挂任何律师认证的网友发言了,说道:“我觉得周律师是不是有点稍微过分了,我看那些行骗律师们好像也没有给当事人造成太大损失啊。
相反,我还觉得他们其实给当事人提供了情绪价值呢,就以我自己举例,我家有个亲戚之前进去了,那会其实所有人都在着急。
“我们请了律师,然后那个律师告诉我们有关系,而到了这个时候,其实我们是不会在意那个律师到底会不会真的找关系,他的话本身就是给我们一个希望……”
这位仁兄在那里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甚至还用自己的情况来举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家伙天知道怎么编出来的。
这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律师们那么做,不应该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民不举官不究的本来相安无事,结果被周云这么挖了出来,其实是有一点过分的。
以常理来说,这位仁兄已经在尽力的避免直接和周云冲突了,只是在那里暗戳戳的说有点过分,但这些话发出来之后,就被网友们直接喷了。
“就这还情绪价值?情绪价值个屁呀!”
“我倒是觉得周律师做的太对了,而且我怀疑你就是周律师嘴里的这种律师,你是不是怕被清算啊?”
“+1,我也觉得这人有点理中客的过分了,他应该之前也这么做过。”
网友们三言两语之下,直接就给这家伙定了性,各种艾特他出来走两步,结果这位网友再没有出现。
事实上,周云的视频发出来后,确实有一部分律师开始慌了。
虽然这次的事是发生在东方市的,虽然其他地方没有周云的举报,应该不会有事,但天知道这帮人会不会去学周云。
万一大家都去学周云举报了,那就完蛋,之前干的那些事都不经查。
京海律所这边,周云没有再管网上这些事,事实上,平时他也没这个时间。
网上的舆论方面,律所由专门工作人员来负责,如果发现对于周云的,或者说对于律所的攻击有点严重的话,会直接进行记录,然后该怎么办怎么办。
而今天是老孙、许露以及赵立凡报到的日子。
老孙和赵立返是一起来的,他俩现在的律所都已经注销了。
“孙律师、赵律师,你们来了。”小段把两人招呼着带进来。
“两位,我得先和你们说一下,毕竟你们现在是刚入职的律师,所以,独立办公室肯定是没有的,只能是慢慢做起。”
“如果要想有独立办公室,等级必须得提升到高级合伙人的级别才可以。”小段介绍道。
他也是考虑的比较多,毕竟两人之前都是律所主任,那独立办公室肯定是有的。但是现在刚刚进入律所,两人的等级是最低的,这个时候肯定不可能有独立办公室。
听到小段的话,老孙和赵立凡同时笑了:“段主任,这个您不用解释,我们没问题的。”
小段这边又道:“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了,两位都是老律师,我等会让人给两位相关的案例库账号权限,你们先熟悉一下。,基本的内容上面都有。”
两人点点头,这应该算是两人最期待的地方了,案例库权限,有了这个账号,他们就能随时随地的接案子了。
小段把两人带到两个工位上坐下,然后就自己去忙了。
倒也不需要安排人专门带,毕竟这是两个老律师,经验丰富,自己熟悉就行。
两人坐到工位上,赵立凡在那里感慨道:“这工位有很多年没坐了,现在突然坐下,感觉还有点不一样呢。”
旁边的老孙也是笑道:“可不是嘛……”
然而老孙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声音响起:“这不是老孙嘛,来报到了。”
老孙扭头一看:“李青平?你在这干嘛?”
李青平一脸自得道:“我在这干嘛?我来给你们送案例库的账号和密码啊,怎么?你们不想要啊?”
“哦,对了,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振天律师事务所段主任的行政助理。”
什么?老孙听到这话人都傻了,这家伙有点离谱啊,他这律所昨天才刚刚注销的,怎么今天就成了主任助理了。
不过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很快从李青平手里拿到了案例库账号密码。
这东西没有通过其他方式发送,就是直接写在纸上,让李青平拿过来。
两人赶紧登录案例库,顿时,一个崭新的天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振天那神秘至极的案例库,直接让两人看花了眼。
“卧槽啊!我就说那案子都去哪了,感情是都到振天这里了。”老孙在那里感叹道。
旁边的赵立凡虽然没说话,但同样可以看出来,他现在很激动,因为这些案子的数量和种类都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小到普通的劳动纠纷、合同纠纷、婚姻纠纷等等,大到那些涉及全国性质的刑事案件、知识产权案件、行政案件等等,一桩桩一件件,看得让人入迷。
不过以两人现在的等级,能接的也只有那些小案子。
“哎老孙!我看好像两个人一起接一个案子的。”赵立凡在旁边发现了新功能,在那里赶紧开口道。
老孙不紧不慢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毕竟总有一些案子需要两个人合作才行。不过两人合作的话,获取积分的速度会变慢一半。”
事实上,振天这边也在鼓励律师们以团队合作的方式来做案子,可以由一个主要律师接下案子,然后其他律师也在案例库里以次要律师的身份来接案子,总之,方式很多样。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始疯狂接案子,他们要卷起来!
许露同样也已经入职了,就算周云对他另眼相看,他现在也必须得从最低等级开始做起,不过以他的经验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而在另一边,办公室内,周云的面前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老庄,而另外的则是一个看起来满脸颓废的中年男人,大概有 40 多岁,近 50 岁。
“周律师,我这真的是没办法了,实在是没办法了……”中年男人陈建国在那里满脸颓然道。
周云皱了皱眉,看向了旁边的老庄:“老庄,这陈总到底是什么情况?到了我这里,案子都不说,就在那里一个劲的叹气。”
老庄在旁边也是有点无奈道:“他们公司被告了,是一个知识产权方面的案子,原告说他们侵权了。”
“我大概看了一下,很棘手,最起码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这边胜算很低。”
陈建国在旁边点点头道:“是这样的,周律师,我这个案子情况有点特殊,所以不方便找其他律所,就只能麻烦您了。”
周云已经无语了:“我说陈总,还有老庄,你们这到底什么情况?具体什么案子赶紧说啊!就在这里一个劲的这了那的。”
“陈总,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找我,究竟是想让我告诉你这个案子不能赢呢?还是想让我告诉你这个案子怎么赢啊?”
对面的陈建国闻言赶忙道:“不好意思周律师,我最近压力确实太大了,所以说话也有点颠三倒四的。”
周云没说话。这个陈建国是老庄的老客户了,也是振天的长期合作对象,只是最近两年业务扩张,去了魔都,所以和振天这边的合作中断了。
这次遇到情况还是找了老庄,然后老庄带着他来到了自己这边。
不过知识产权案子吗,他周某人做的确实也不多。
很快,陈建国开始介绍他的案件情况了。
“周律师,情况是这样的,现在我的公司被一个叫瑞步科技的公司起诉了,说我们公司两年前上市的一款产品,侵犯了他们的知识产权。”
“现在他们那边索赔五百万,周律师,这个我肯定赔不了的。”
但凡做过生意的都知道,资产是资产,现金流是现金流,这个是绝对不能混淆的。
账上能随便拿出 很多现金的公司,其实并不多,像是小米那种随时随地能拿出 1000 亿现金的公司,真的可以说罕见。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他们确实申请了这方面的知识产权,这些都有记录。”
陈建国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包里掏出了几份材料递了过来。
周云接过材料看了看,这里面有陈建国公司产品在两年前上市的证明,也有从国家知识产权局查到的瑞步科技公司这方面的一个知识产权记录。
周云一边看材料一边道:“陈总,你给我说句实话,你们公司的这个产品是不是真的和瑞步科技公司的这个知识产权有关联啊?”
陈建国听到这里,很是颓然道:“周律师,到了这个时候,您也不用给我脸上贴金了,他们的专利,这个是真实的,我们这边的产品也确实和他们的专利有点像。”
“但是周律师,我可以和您明确说清楚,我绝对没有侵犯他们专利的想法,我们的这个产品技术是一个专家给我们提供的。”
“但问题是,那个专家在之前因为车祸去世了,而且因为一些原因,那个专家和我们之间也没有相关的合同,并且当时给的还是现金,所以现在我们这边没办法证明什么。”
听到这里,周云差不多也明白了现在的困境。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这位陈总公司的产品确实是和原告的那个知识产权很相似。
在这样的情况下,虽然现在周云还没有看到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报告等等证据,但也能确认确实有问题。
最要命的是,人家在 3 年前就已经申请了知识产权,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证据链就完整了。
三年前申请了知识产权,然后你们公司两年前产品上市,这个就完全落入了人家知识产权的范围之中。
至于这位陈主任说的所谓那个专家的事,其实大概也能想出来,为什么双方会没有什么合同呢,这个专家的身份肯定有问题。
专家有可能是假的,八成是技术贩子。
而陈建国他们这边,私底下花钱买技术,绝对不会去深究里面的问题。
所以现在最麻烦的就是,那个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而陈建国这边,他肯定是不可能留下证据的,毕竟像是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处于灰色地带,因为对方的技术来源始终是一个问题。
所以说白了,陈建国在这个事上,道德方面有瑕疵,但他是不能去赔这个钱的。
以周云的经验,在把这些材料都看完之后,大概就能把整个案件分析清楚了。
周云开口道:“陈总,到了现在,咱们就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话了,直接说重点吧,你们这个技术的来源本身也有点瑕疵,我说的没问题吧?”
对面的陈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周律师您说的没问题。”
想一想之后,陈建国又开口道:“周律师,这个案子我之前找其他律师看,也不是没有想过从这方面入手。”
“但是,这个人死了,他的家属现在已经移民去了美国,我们手头也没有证据,真的没办法……”
很多人会觉得奇怪,这种性质的技术买卖,难道就这么简单吗,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最高法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案例,也是 A 公司侵权 B 公司知识产权的案子,只不过在那个案子里,A 公司是直接通过 B 公司总工程师来买的技术。
怎么买的,也很简单,判决书中披露,双方约好在一个酒店中见面,就在酒店房间里,一边拿着一堆现金给了另一边,另一边给了有相关技术的 U 盘。
就见了一面,牵扯数额巨大的技术就转移了。
当然,这个案子最后,这位总工程师被判刑,买技术这一边的公司被判决。侵权最终赔了很多钱。
而在现在的这个案子里,关键的问题并不在于陈建国怎么拿到的这个技术,因为如果按照之前这些案例的标准来看,就算他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买到的技术,那法院该判决侵权还是会判。
所以,绝对不能从这方面来入手。
周云继续翻着手中的材料,一份一份的仔细往过看,突然,他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旁边的老庄问道。
这些材料他之前都看过,但是却没有发现什么其他问题。
周云仔细看着手中这份材料,这是在国家知识产权局上面查到的,关于那个瑞步科技公司做的知识产权登记。
仔细看完这份材料之后,周云顿时笑了:“我说老庄,你这还没退休呢,就已经眼神不好了吗,你仔细看看这份材料是什么类型的材料。”
老庄把这份材料接过去,又仔细看了一遍,终于开口道:“等等,这是利用专利优先权做的申请?”
周云笑道:“对你总算还没有完全老眼昏花,他们那公司根本不是在三年前成立的申请的专利,而是在两年前申请的!”
“只是利用了专利优先权,这才把登记日期放在了 3 年前而已。”
面前坐着的陈建国满头雾水:“周律师,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周云解释道:“其实这个也很简单,就是我国专利法和我国参加的一个条约叫巴黎公约里面有一个关于专利优先权的规定……”
举个例子,你有一个专利,然后你在 25 年 5 月 1 日在美国申请了专利保护,然后在 26 年 5 月 1 日,你在国内申请专利保护。
那么按照巴黎公约和专利法的相关规定,你这个专利就有了优先保护权,就是说可以把你的专利申请日期认定为 25 年 5 月 1 日,就这么简单。
当然,外观方面的专利,这个优先只能提前半年。
而在这个案子里,这家叫瑞步科技公司的,就是利用了这个规则,虽然看起来他们在三年前就已经申请了专利,但实则他们的申请日期是在两年前。
说到这里,周云笑道:“这都是老套路了,这个瑞步科技公司是哪来的老古董啊。”
“这个案子你这么弄,首先你先去申请他们的专利无效,只要你提出申请,而且国家知识产权局那边受理了,那就可以拿着受理决定去法院那边申请中止审理,等待知识产权局的结果。”
说到这里,周云也是感慨,现在这些搞知识产权的,也越来越没耐心了,都没有一点他们之前那种干活态度,你看看这活干的这么糙,居然还敢来起诉,谁给他们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