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是水土不服,而是灵魂上的不适。”
基里曼坐在篝火前,试图用亚伦的材料和工具制作一个简易的算筹工具,这样在马鲁姆沉睡的时候,亚伦计算家里的物资花费会轻松些。
鲁斯已经躺在驴车上抱着扎文呼呼大睡,马鲁姆的躯体被清理出来绑在车底下。
小安询问六哥的说法,说是扎文夏天抱起来冰凉舒适,况且对方是机器人,不必在意性别问题。
就权当扎文曾经是一位尼赫喀拉人之中的雌性吧。
况且在六哥的老家芬里斯,一堆大老爷们喝醉了酒不也是接近抵足而眠,还能避免冬天没做好保温措施把自己给冻死的惨状。
于是小安只能挤在六哥膝盖窝后面,头枕着六哥的大腿也跟着呼呼大睡。
他的听力也能听见刚才两位兄弟的探讨,一点也没有食谱、或者爸爸讲的那些未来的寓言故事有趣,都把他听困了。
现在这个家里就只剩下基里曼和亚伦在忙活。
老东西一个人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时不时伸手捉一只蚊子捏死。
可他实在坐不住,就挪动躺椅到了篝火边上,指望着蚊子去叮他的儿子们。
老东西瞧了眼那算筹,不屑道:
“让小安算就行了,原体的头脑处理一些简单的算法公式,和计算器没什么区别。你造这东西出来还不如多给我搞点驱蚊子的。”
基里曼头也不抬,专注手上的安装动作,却疑惑问道:
“蚊子?你居然能够被蚊子伤害?”
安达又是合手一巴掌,拍死一只蚊子,用嘴吹掉那些残屑,不满道:
“你爹我是个人,这天气有蚊子不是很正常?又不是说成了一堆屎,四周飘着的都是苍蝇。”
“说到苍蝇,你好像还不知晓全貌,我提前给你提醒一句。那绿胖子杀了所有的死亡守卫,全部晋升为了恶魔。”
“总之现在死亡守卫能够维持在巅峰的人数状态,死了也能迅速补员。不再需要把新兵‘生产’出来再重新给它们洗脑。”
“等你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呢。唉,要是能够把三万年后已经被改变历史的军团拉过去支援你们该多好,可惜未来的两个我都在极力避免两个被分开的时间加深接触,以免重蹈覆辙。”
黑王和帝皇都愿意见到他们的时间分离,但绝对不会想要让两个时间的联系越发密切,在荷鲁斯之乱乃至【终结与死亡】的时间节点没有彻底被隔断之前,哪怕是九成九的胜率,都要防备着最后百分之一的风险。
亚伦倒是说道:
“既然要相信两个时间不会再相互影响,三万年后不会再演变为四万年后那情景,就应该放开了相互帮助才是。整天提防这个、小心那个,也太辛苦了。”
安达嘿嘿笑道:
“你就是太年轻,没吃过屎。他们是真吃过了,连一点冒失都不敢。”
“行了,你俩明天一大早,就自己出发去巴比伦,别跟我们在一起。”
基里曼这才抬头,疑惑问道:“为什么,我们需要亚伦的帮助,他是这个时代的本地人。”
安达坐直了身子道:“我也是本地人,怎么不见你们求我帮忙?咳咳、我们是一路往东旅游的,除非碰见什么事,否则一直都是慢慢悠悠往前走,你们俩单独行动速度还快一些。”
“放心,按照我的设计,当前的文明程度,一个阿斯塔特哪怕不动刀兵,都能一统这个世界,你们俩原体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就不要出去说是我儿子!”
他才不希望鲁斯和基里曼跟着他们一家,今天都见过面了,大家也都拥抱过,一起吃过饭。
自己也表现了父爱。
就和以后过年一样,一年见那么一次就行。
亚伦每次去未来帮你们也就算了,毕竟是睡着了,不影响亚伦在他自己时代的生活。
可现在倒好,一个个都主动跑回来寻求帮助,是嫌弃你哥能活六百年还是太长了嘛!
如同安达的预期,亚伦果然不满道:“我觉得帮帮他们也不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慢慢悠悠走多好。”
老东西早有准备,摆出一副家里倔犟老人耍无赖的模样,撒泼反对道:
“那可不行,你要伺候我!马鲁姆本来就晕了过去,小安只能做个饭,到时候你晚上去帮你弟弟,白天你还是帮你弟弟,没了你我怎么活啊!”
基里曼只好劝道:
“兄长,我和鲁斯自己处理就好,我们计划好潜入王城,同时对执政阶级和祭司阶级施加影响,这并不是一个困难的工作。”
“况且我也要尽快折返巴尔,我还不清楚两边时间的感知是否一致,免得我留在巴尔的极限战士和圣血天使爆发不必要的争端。”
虽然自己也很渴望这种平静的生活,但基里曼还是足够理性,知晓自己要做什么。
目标已经确定,便不必耽搁。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如果他还有机会的话,或许能够躺在五百世界某处的麦田边上,回忆起来这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他摇晃着手中的算筹器械,确认其精度能够使用,在上面习惯性刻上“Ω”的标志,再郑重递给亚伦:
“希望你能用得上它,兄长,这些小事我们自己能解决。要是什么事都指望你,那么拯救银河的重任恐怕我们也肩负不起。”
老东西眼见基里曼这般有眼力见,这才满意点头,躺回躺椅,悠然道:
“你听见了吧,亚伦?放心,你哪天晚上想他们了过去看看就好,可不能把白天伺候我的时间也分给你弟弟。”
亚伦注视着基里曼的眼神,知晓对方的意愿,也就不再逼迫。
如果他想要一直留在弟弟们身边,于对方而言,是否也是一种枷锁呢?
许多话语蓄积在喉咙之中,最后只得一句:
“那,一切小心。记得多看着点鲁斯,别让他把这个时代弄得一团糟。本地人并不酗酒,我可不希望看见法典宣布遇事不决先喝酒这一条令。”
老东西也不知道是否心有愧疚,还是招手道:
“基里曼,你且过来,我给你一些实际的。”
后者走来单膝跪下,像是送别病床前的长辈。
安达伸手在基里曼脸上抹了抹,笑道:
“我把用来瞬间遣返鲁斯的巫术留在了你的体内,亚伦都说你已经学会了灵能,应该知晓如何使用。到时候鲁斯如果惹出麻烦来,你就把他送走。他我实在是不放心,就像亚伦说的那样,可不能让太空野狼的习俗在你们认为的古泰拉上有了宣称。”
老东西还算是思虑得当,考虑到了鲁斯所能造成的破坏。
后者正要点头称是,就听见身后传来干呕声。
几人同时朝后看去,只见得原本睡得美美的鲁斯身子骨弯得像是个虾,从喉咙里不断咳嗽着,要把什么吐出来。
小安被六哥这么一折腾,小脑袋在驴车和六哥的膝盖窝之间来回碰撞。
六哥咳嗽一声,他就咣当碰撞一次。
终于抓住机会趁着间隙从驴车上翻了出来,满脸心惊肉跳的模样,哭着朝着安达扑来:
“爸爸,是不是十三弟做的食物有问题?都把六哥给吃吐了!”
基里曼还在边上单膝跪着,摸了摸鼻子:
“不应该啊,先不说我们现在都是能量投影,只是因为那个仪式的作用能够用灵能消化食物,根本不会有食物中毒的迹象。”
“而且你们也吃了不少,没见出什么毛病。”
亚伦倒是想起来了,忙道:
“是之前马鲁姆和未来的通讯手段,通过某种按照密码打孔的纸带进行交流的方式,另一端通常是被你们称为考尔的贤者。”
基里曼点头道:
“我也有印象,不过考尔作为机械神教的大贤者,身上可以安装纸带出口,我见过的都是正常打孔转动出来的。”
“此次还是第一次见从人的身体之中直接打出来。”
他们言谈间,就看见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鲁斯,终于从自己的喉咙里扯出来打满了孔位、信息密度较大的纸带。
同一时刻,小安才松了口气,知晓不是食物问题,就发现爸爸正在掉头发,看来是未来的信息送过来也会掉许多。
只是之前马鲁姆控制得当,让爸爸没怎么察觉。
鲁斯将长长的纸带完全扯出之后,一时间还喘不过气来,低着头,一只手撑着扎文的肋骨。
还好他没吐,最多有些唾沫,沾染上去。
鲁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胃里正在消化的食物吐出来的,也还好这根纸带是从气管里面出来。
他低着头喘着气,隐约觉得前面有人跪倒在地。
头盔上像是一个横置面朝自己的扇面。
不对啊,他的子嗣没有戴这种头盔的,反倒是老十三那边才是。
他抬起头,对方正好跪下低着头,传来声响:
“父亲,很高兴能看到您安然无恙。”
远处基里曼皱着眉头,安达一只手扶着小安,一只手搂住基里曼的肩膀,神色猥琐:
“嘿嘿,你儿子好像跪错爹了,怎么办?我记得你都给太空野狼跪过,这怎么算都是你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