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的时间,在无尽的灰白色混沌中悄然流逝。
林煜记不清自己修复了多少道纹路,只知道当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日”感知浮现时,他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他盘膝坐在虚空中,大口喘息,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三道灵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却已经黯淡了许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四十道。”林煜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按照这个速度,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纹路,需要两百多天。而他只有三个月——九十天。
远远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开始调息恢复。周围的能量乱流依旧呼啸,但经过一日的适应,他已经能够勉强忽视它们的存在。那些被他修复的纹路,正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芒,为这片混沌增添了一丝难得的秩序。
“得加快速度。”林煜咬牙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朝下一处破损纹路走去。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修复的过程依旧艰难。每一次都需要先用气息安抚那些暴躁的能量,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灵气连接断裂的纹路。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反噬。
林煜被反噬了三次。
每一次都让他吐血倒飞,经脉剧痛,但每一次他都咬牙爬起来,继续修复。
第五日,他修复了五十道。
第十日,他修复了六十道。
第十五日,他修复了七十道。
速度在一点点提升,但距离目标依旧遥远。
更让林煜头疼的是,那些能量乱流变得越来越狂暴。每修复一片区域,周围的能量就会重新分布,引发新的乱流。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第十七日,一道突如其来的能量乱流险些将他卷入其中。若不是他反应及时,用虚空之气强行撕裂空间逃出,恐怕已经被撕成碎片。
第二十三日,他在修复一道复杂的纹路时,体内的火幻之气忽然失控,差点引发连锁反应。他拼尽全力才稳住局面,却也因此耗尽了所有源气,整整躺了一天才能动弹。
疲惫,极度的疲惫。
但林煜没有放弃。
因为他发现,每一次修复,每一次被反噬,每一次险死还生,他体内的源气都在悄然提升。
那些涌入他体内的能量乱流,虽然狂暴,却也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天地灵气。在被反噬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在被动地吸收着这些能量。
火幻之气变得更加凝实,虚空之气变得更加深邃,九千青梦魇的琉璃光芒也变得更加璀璨。
“这是在用命换修为。”林煜苦笑。
但值了。
第三十日。
林煜盘膝坐在虚空中,看着四周那一片片被他修复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一个月的时间,他修复了一千二百道纹路。
平均每天四十道,远远不够。但比起第一天的四十道,他的速度已经提升了不少。而且随着对这片空间的熟悉,他有信心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将速度再提升一倍。
“还有八千八百道。”林煜喃喃道,“接下来两个月,每天要修复一百五十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能行。
他站起身,正要继续,忽然眉头一皱。
他想起了一个人。
吕卿卿。
一个月了,她还好吗?
——
圣源学府,内院。
吕卿卿独自坐在自己的院落中,望着天空发呆。
一个月了。
林煜消失整整一个月了。
白枫长老说他是接了特殊任务,需要外出三个月。但她不信。
她太了解林煜了。就算有任务,他也一定会来跟她说一声。哪怕她还在生气,哪怕她不理他,他也一定会来。
可他没来。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卿卿。”纵轻歌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吕卿卿回过神,看向门口。纵轻歌站在那里,神色淡漠,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又来了。”吕卿卿苦笑。
纵轻歌走进院子,在她身边坐下。一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来陪她坐坐。虽然两人话不多,但有个人在身边,总好过一个人胡思乱想。
“还是没有消息?”纵轻歌问。
吕卿卿摇头。
纵轻歌沉默片刻,道:“白枫长老不会骗我们。他说是任务,应该就是任务。”
“那你信吗?”吕卿卿看着他。
纵轻歌沉默。
他不信。
以林煜的性格,就算有任务,也一定会来跟他们说一声。可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这太反常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
“三个月后,他会回来的。”纵轻歌淡淡道。
吕卿卿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镇魔岛上的一幕幕。想起了林煜拼命护着她的样子,想起了他温柔地替她疗伤的样子,想起了她推开他时,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还在生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想他。
“我打听过了。”吕卿卿忽然开口,“我问了好几个长老,问了内院的所有弟子,没有人知道林煜去了哪里。”
纵轻歌看向她。
吕卿卿继续道:“我问白枫长老,他只是说‘特殊任务’,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说。我问其他长老,他们甚至不知道林煜离开了。我问那些经常在学府各处走动的弟子,没有人见过他。”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他就这样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纵轻歌沉默良久,缓缓道:“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什么理由不能告诉我们?”吕卿卿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是他的同伴啊。”
纵轻歌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人就这样坐着,沉默着,望着天空。
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吕卿卿忽然站起身。
“我去禁地那边看看。”
纵轻歌一愣:“禁地?”
吕卿卿点头:“我听一个老生说,学府有一处禁地,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林煜会不会……”
“不会。”纵轻歌打断她,“那是禁地,有阵法守护,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吕卿卿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她知道纵轻歌说得对。
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吕卿卿依旧坐在院中,望着天空。
纵轻歌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轻轻闭上眼睛,喃喃道:
“林煜……你到底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带起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