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您，敢吗？”
混沌神皇的声音回荡在星空之中，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万界每一个角落。
星空死寂。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人皇大界之巅那道金色身影上。
楚天负手而立，黑发在星风中轻轻飘舞，一半流淌着深邃的魔光，一半绽放着璀璨的皇道金芒。眉心处，帝冠印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映照得他的面容明灭不定。
他的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思考。
因为混沌神皇这一手，太狠了。
这不是邀请，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表面上，混沌神皇欣然接受人神帝朝的挑战，愿意联合举办万界天骄大比，甚至主动提高奖励，显得大度、公平、为万界着想。
可实际上呢？
联合举办的地点，是万界墟。
万界墟是什么地方？是纪元古塔的规则笼罩之地。在那里，一切外力都会被压制。帝冠封印、人皇秘境、山河大阵、九大人王印、人皇意志——楚天赖以斩杀祖龙的那些底牌，一样都带不进去。
到时候，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的力量。
而他，不过真神境巅峰。
上苍族群提出的参赛境界，是帝尊境。
真神境与帝尊境之间，隔着神王境整整一个大境界，再算上帝尊境初、中、后、巅峰四个小境界，足足是两个大境界的差距。
帝尊之下皆如蝼蚁。
这句话，在万界流传了无数纪元，从未被人打破。
因为帝尊境，叫做证道。
一个人，就是一条大道。
踏入帝尊境，就意味着走出了自己的路，凝聚了属于自己的道则。真神境再强，也是在别人的规则里跳舞。而帝尊境，是自己在制定规则。
楚天在天神境能杀真神，在真神境能杀神王，已经是亘古未有的奇迹。
但真神境杀帝尊境？
这已经不是奇迹了，这是神话，是不可能。
更别说，上苍族群派出的，必然是帝尊境巅峰的存在。那些存在，每一个都活了成千上万年，每一个都走出了属于自己的无上大道，每一个都是各自族群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顶尖强者。
而人族呢？
人族才刚刚大一统。
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内战。
九大王族，玄黄王族被灭，焚焰王族投降，幽冥王族逃遁。其余六大王族，虽然归顺，但人心未附，底蕴损耗严重。
人族的帝尊境强者，满打满算，不过百位。其中达到帝尊境巅峰的，屈指可数。
而上苍族群呢？
十大禁忌族群，每一个都有数十位甚至上百位帝尊境巅峰的强者。他们积累了多少纪元？他们培养了多少天骄？
底蕴差距，犹如天渊。
而且，这里是异地作战。
万界墟，不是人皇大界。
没有山河大阵的加持，没有人皇本源的压制，没有人族先贤的不灭印记。
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比拼的就是帝尊境强者的数量和质量。
这一点，人族根本不是对手。
可如果楚天拒绝呢？
他刚刚才宣布，要举办人皇天骄选拔，要跟上苍族群打擂台，要压他们一头。
现在混沌神皇非但不怒，反而欣然接受，愿意联合举办，还愿意提高奖励，显得更加公平、公开、公正。
你楚天却临阵退缩？
那人神帝朝的颜面何在？人皇传人的威信何在？
特别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万界万族都在观望，都在摇摆，都在等待一个结果——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如果人神帝朝连跟上苍族群同台竞技的勇气都没有，万族凭什么相信你能带领他们对抗上苍族群？
那些还在犹豫的族群，会毫不犹豫地倒向上苍族群。
那些已经暗中投靠人族的族群，会立刻反水。
人族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人心，会瞬间崩塌。
拒绝，人神帝朝就成了笑话。
答应，就是送死。
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这就是混沌神皇的险恶用心。
他不是在邀请，他是在逼宫。
他不是在合作，他是在羞辱。
他要让万界看看——人神帝朝，不过如此。人皇传人，不过如此。楚天，不过如此。
“殿下。”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楚天身后传来。
星穹人王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浑身浴血，气息还未完全平复。他的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液还在缓缓渗出。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眸中满是血丝。
他的身后，恒空人王、天渊圣主、楚天星三人紧随其后。
四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显然是从战场上刚刚抽身，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势，就匆匆赶来。
“殿下，不能答应。”
星穹人王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帝尊境对真神境，相差两个大境界。这不是战斗，这是送死。您在万界墟中，无法动用帝冠封印、人皇秘境、山河大阵的力量。到时候，您能依靠的，只有您自己。”
“而您，才真神境巅峰。”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焦急，因为不甘。
恒空人王也跪了下去，双手抱拳，指节发白。
“殿下，臣附议。上苍族群这一手，是阳谋。他们提高参赛境界，就是逼您拒绝。您拒绝了，人皇天骄选拔就成了笑话。您答应了，就是送死。”
“无论您怎么选，他们都不亏。”
“所以，臣提议——各办各的。”
他的眸中闪过一抹精芒，声音低沉却坚定。
“人皇天骄选拔，照常举行。但参赛境界，限制在神王境及以下。上苍族群想办帝尊境的大比，让他们办去。我们不去，他们还能绑着我们去不成？”
“至于万界万族的看法——”
他的声音顿了顿，咬了咬牙。
“大不了，我们吃这个哑巴亏。总比殿下您去送死强。”
天渊圣主也跪了下来，面色凝重。
“殿下，臣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人族的底蕴，跟上苍族群相比，确实差得太远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
“他们在域外流浪了三千万年，虽然资源枯竭，但强者没有断代。帝尊境、神话境、造化境，他们的积累远超我们。而我们人族，被帝冠封印压制了一个纪元，帝尊境已经是顶尖战力，神话境屈指可数，造化境一个都没有。”
“在万界墟，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比拼的就是帝尊境强者的数量和质量。这一点，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如果殿下您执意要去，臣拦不住。但臣恳请殿下，至少等突破神王境，甚至帝尊境，再去不迟。”
“两个月，太短了。”
他的话音落下，四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知道，天渊圣主说的是事实。
两个月，从真神境巅峰到神王境，也许能做到。
但到帝尊境？
不可能。
证道，不是靠资源堆出来的，是靠悟，靠积累，靠岁月的沉淀。
楚天太年轻了。
十六岁，放在万界，不过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小天。”
楚天星也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微微泛红。
他是楚天的二叔，从小看着楚天长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侄子的性格——倔强、霸道、从不退缩。
但正因为了解，他才更害怕。
“二叔知道你从来不怕死。但这一战，真的不能打。你死了，人族就完了。人皇大界就完了。帝朝就完了。”
“你肩上扛着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命，是人族亿万生灵的命。”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恳求。
“听二叔一句劝，拒绝吧。各办各的，丢点面子，总比丢命强。”
楚天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四人，沉默了很久。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四人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正在缓缓起伏。
他在犹豫。
这是楚天极少出现的情况。
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人。
可此刻，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他怕死。
而是因为他肩上扛着的，太重了。
重到他不敢轻易做出决定。